就在他生出自我了断的想法的时候,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在下面的沙滩上发现了一个人影。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23:45,已经半夜了,除了自己这种“神经病”,还有什么人会在这里待着?
思来想去,杨新雨只想到一种可能:这个人很可能和自己一样,也是想不开了,不然不可能跑到下面的沙滩上去。
杨新雨对自己非常狠,但偏偏没办法看着别人对自己太狠,那该死的同情心又发作了,他不假思索的起身,顺着旁边为方便游客玩耍修建的台阶走到了沙滩上,轻轻靠近了那个人,沙滩上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那个人影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好像是在害怕,又好像是在警告。杨新雨微微皱眉,但没有萌生退意,继续不紧不慢的靠近。
“你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是有什么心事吗?”他靠近了那个人,轻声问道。
那是一个留着灰色及后心长发的少女,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奇怪的是,明明天气已经开始变凉,她却还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连衣裙,只能勉强认出原来是白色的。她抱着自己的双膝,把头埋进双臂之间,听见杨新雨的声音,她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杨新雨甚至可以听见她嘴里嘟囔着“快走……”“离开我……”之类的话,她的声音很好听。
但杨新雨并不打算离开。“别害怕,无论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就好了,嗯……我或许可以帮你。”
少女猛然抬起头,然后,杨新雨便看见了一对左金右银的异瞳,随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他的心头。
那是来自绝对高维法则的压制,杨新雨瞬间面色发白,只剩下属于动物的本能在疯狂提醒:会死的,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悲鸣,好像被什么人一把攥住,意识与世界的联系越来越模糊,这份力量,好像要从法则上把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全部抹除掉。
痛,钻心的痛,但杨新雨没有出声,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
这不就是我最想要的结果吗?
就这么被抹除掉也挺好的,至少叔叔和朋友会忘掉我,不会为我担心……
谢谢你啊,小妹妹,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视线越来越模糊,杨新雨犹如风中残烛,下一秒就会倒下。
这时,那名少女似乎从杨新雨身上看见了什么,那双好看的异瞳猛地一缩。
这个人的灵魂……为何如此深邃,如此孤独?和我好像……
而且,为什么明明要死了,却是这样一种释然的表情?
少女决心救下这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陌生哥哥,那双异瞳突然绽放出绚丽的光芒,温柔的包裹住身体逐渐开始变的透明的杨新雨,霸道的法则力量直接将他强行“拽”回了现实。
杨新雨只感觉灵魂猛地一颤,然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心悸使得他浑身乏力,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少女嘴里会说出那样的话。
这就是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感觉吗?
良久,那种窒息一般的恐惧感才散去,杨新雨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挣扎着走到了少女跟前。
杨新雨仔细看才发现,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也许是因为漂泊了太久,灰色长发已经变的污浊盘曲,但在月光下还是闪着银白的光泽。她仍旧把头埋在怀里,只留下一双大眼睛不安的看着杨新雨。而她那对异瞳也由金银二色变成了左眼淡黄,右眼浅灰的颜色。
这真的是刚刚差点把我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死我的人吗?杨新雨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她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啊,这是流浪了多久身上才会这么脏……
两个人就这么毫不尴尬的互相看着,最后,杨新雨打破了沉默。
“你还好吗?”
虽然杨新雨觉得这话应该是少女问他,但看着对方害怕的样子,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少女没有动,两只眼睛不安的盯着他上下看,听见杨新雨的话后,她又开始不停颤抖,良久,她才断断续续的开了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陌生人了……所以刚刚才差点把你……”
她终究没有把“杀死”两个字说出口,又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杨新雨清晰的听到了她的抽泣声。
虽然还是有点后怕,但一阵心疼同样涌上心头。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你没有家吗?”他蹲下身,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少女。
“没有家”三个字似乎彻底击溃了少女的心理防线,抽泣声转化为了哭泣声,晶莹的泪水顺脸颊而下,在脸上形成了两条小溪。
她就这样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她并非没有家。
她的“家”是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只有两张床,还总是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她想离开那个家,随着一阵空间扭曲,她便来到了新城。
她对这个世界有着基本的认识,知道一些高科技产品的名字,虽然她不会用。
但是她除了自己身上磅礴的力量之外一无所有。
她只好在新城漫无目的的游荡,这天晚上,她实在是太累了,所以走到了这个无人的沙滩上休息。
结果刚好被杨新雨看见了。
回到现实,杨新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虽然看她的反应,杨新雨也知道自己问了不应该问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才带着哭腔挤出了一句话:“我没有家,他们都害怕我,说我是怪物,没有人愿意靠近我……”
她的声音变的哽咽,没有再往下说。
听完她的话,杨新雨也不免鼻子一酸。
但他终究没有哭,高中三年被孤立的经历,早就让他把眼泪流干了。
杨新雨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被全世界所抛弃……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但他至少还有不错的物质生活,而眼前的少女比他还要痛苦万倍。
他知道少女此时最需要什么。
他没有管少女身上有多脏,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住了少女娇小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