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明。”
……
神明的脑袋又大又圆,脖子上系着一个大大的铃铛,一侧耳朵上还挂着一只小铃铛。
它的四肢短壮,身体像是涂了一层米白色的油漆。每根趾爪都像弯曲的钢刃,被这样尖锐的东西挠一下,最好的情况也是皮开肉绽。
神明总共有四只眼睛,两只在正面,另外两只在猫耳朵下面。
血红色的眼睛里,黑色的竖瞳又细又长,两旁的副眼不断闪烁着红光。
它的嘴巴几乎占了整个面部的一半,一直咧到两边脸颊,三角形的尖牙上下整齐地排列。
“喵哈哈哈,看看你们的样子呐!真是太好笑了喵!”
神明尖锐的笑声,混着它晃动时发出的铃铛声,在这个舞厅里不断回荡。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来人是一名身材娇小、留着一头淡粉色卷发的少女。
她奋力推开大门,一进来就半蹲着喘气,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抱歉,哈,我可能来得太……”
她还想为自己的迟到道歉,可抬头的一瞬间,就与平台上的神明四目相对。
“欸——”神明举起爪子指向她。
“怎么可以迟到呢!”它生气地责怪道,“我可都已经准备好开始了喵!”
少女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吓得不轻。她往后退了几小步,大喊道: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会长得这么恶心?!”
本来还嚣张跋扈的神明,瞬间被少女的这句话激怒了。
没等众人做出反应,它蓄力一跳,越过我们的头顶,直直落在那名少女面前。
“咱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对神明出言不逊可是大忌喵!!”
说着,神明亮出利爪,朝少女的头抓去。
“啊!”
爪子牢牢抓住了少女的头发。
我刚才还以为,它会直接刺入少女的脑袋。
神明抓着少女的头发,一路朝人群走来。
少女尖叫着,不断用手去掰神明的爪子,双脚在地板上踢踏,但始终无法挣脱。
神明伸出另一只利爪指向我们,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
“听好啦!我的名字叫貓《ネコ》辠《ツミ》哒!”
“这里是‘无尽绝望地狱邪恶审判伏罪之馆’——也是你们这些罪人接下来生活的地方喵。”
话音刚落,貓《ネコ》辠《ツミ》就张大了嘴。一块接着一块的铭牌从它嘴里吐出来,落在我们每个人附近,叮当作响地翻滚。
“这是你们的铭牌,拿好自己的那一块喵!”
“可不要被别人看见了呢!不然……”
我和咲百合《さゆり》さん捡起了牌子。
牌子的表面是漂亮的咖啡色,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3”。
翻到另一面,上面写着:
【初日《はつか》真明《まさあき》·翻译家】
【罪名:共犯】
共犯……?
可我完全想不起,自己犯过什么罪。
貓辠扫了我们一眼,接着往下说。
“想从这里出去的话,方法很简单喵!”
“按照自己铭牌上的罪名杀死其他玩家,并且不被发现,就可以获得离开的资格!”
“……杀人?”
貓辠摆了摆爪子:“没错喵。杀死一个人类!”
“而且,为了让大家公平地参加,我已经把你们和犯罪有关的记忆删掉了喵。”
“所以说,现在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谁都可以努力一下喵!”
“期限只有二十九日呢,到了那天还没完成的人……就得在这里永远赎罪喵!”
这简直太荒谬了。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被凭空安上一个罪名。况且在法治社会里,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去杀人。
有一个黄发男子再也看不下去,站出来大吼道:
“玩笑就到此为止了吧!”
“不管你是什么狗屁神明,还是哪个节目组的,都别太过分了!”
男子说着就朝貓辠走去,旁边的人想拉住他,却没能拉住。
“赶紧放我们出去!听见没啊!”
他来到貓辠面前,先是将铭牌用力扔向它,又一脚踢了过去。
“喵嗷!”貓辠放开了少女,向一旁跳去。
“不可理喻喵!”
“你居然敢攻击神明!”它大喊,“咱要降下神罚喵!”
貓辠抬起爪子。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舞厅的吊灯正悬在那个男子头顶上方。
“噼哩!”
“快躲开——!”
吊灯直直地落了下来。
黄发男子惊叫一声。他没能站稳,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地上。
“轰隆——”
本来还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掉落,吊灯上的杆子在空中伸长,变成一根根尖刺。
四周的灯杆深深地插进地面,围在黄发男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监狱”。
黄发男子躺在地上,吊灯中央垂下的一根尖刺正对着他的脸。如果他没有倒下,现在就已经被刺穿了。
貓辠得意地叉起了腰,一旁的少女见状赶忙爬开,满脸惊恐,说不出一句话。
“看见了吗?这就是威胁神明大人的下场喵。”
“如果再有下次……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喵!”
貓辠说完就得意地大笑。一只老鼠沿着吊灯的灯杆爬了下来。
小老鼠落到地面,朝貓辠那边爬去。貓辠的瞳孔猛地收缩,尾巴一下子竖得笔直。
“喵、喵啊——!!有老鼠!”
貓辠转身就跑,胸前和耳边的铃铛响个不停。
“别过来喵!”
老鼠紧跟在它后面,追着它绕过吊灯、冲过人群。貓辠径直跑向舞厅中间的洞,一跃钻了进去。
“咱马上就会回来的喵!”洞口缓缓合上,洞内传来了貓辠颤抖的声音。
不过,老鼠赶在洞口完全关闭之前钻了进去。
貓辠已经离开,舞厅里安静下来。
我望着已经合上的地面,耳边还回荡着貓辠先前的那番话。吊灯下的黄发男子缓缓移动身体,从两根灯杆之间退了出来。
悬在他脸前的那根尖刺,也在他完全离开后,直直地掉在地上。
……
被貓辠用爪子袭击的少女坐在离吊灯很远的地方,她双手紧紧攥着裙子。沙耶香走到她身边,她立刻往后缩了一下。
“别担心,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沙耶香蹲下来,轻声安慰她。
“我没事……”
少女摇着头,紧张地回答。
“必、必须得杀死其他人,才能离开这里吗……”
说话的是一个浅蓝色卷发的女孩。她看了看我们,又低下头。
“莫名其妙被绑架,现在又说什么自相残杀。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有的出口都没法打开,窗户也被钢板封着。除了照它说的做,还能有什么离开的办法?”一个女人提高了声音。
“混蛋……难不成你还真想!”
黄发男子转过头,气愤地摆出架势。方才说话的那人吓得赶紧退了一步。
“我只是在问!你凶我是怎样?”
“大家、不要吵架呀……”刚才的女孩想劝住他们,声音却被盖了过去。
尽管我并不相信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所说的“离开的条件”,但我没法肯定,在这群素不相识的人中,是否已经有人把那些话当真了。
至少,我是不会去做那种事的。
一个神情严肃的男子接过话:“各位,这样吵下去是没法解决任何问题的。”
他叫金田《かなだ》勇一《ゆういち》,是一名巡警。
金田《かなだ》提议大伙先彼此认识一下,再一起寻找能用的电话,或其他联络外面的方法。这里这么大,只看过几个地方还不能断定没有办法出去。
说完,他走到黄发男子面前,低头鞠了一躬。
“很抱歉。我刚才没有出来拦住它,也没能帮上你。”
“——倒、倒也没必要这么做……”
黄发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不再与那个女人争论,场面缓和了下来。
沙耶香扶着少女站起来。随后,大家陆续交换了姓名。我这才知道,黄发男子名叫林《はやし》亚伦《アロン》。
紧接着,那名粉色头发的女孩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渚《なぎさ》未来《みらい》。
渚《なぎさ》说,广播响起时,自己还被关在房间里,门怎么也打不开。后来弄坏了门锁,又绕了一圈,才这么晚赶到舞厅。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双手反复搓着衣角。
接着介绍自己的是黑咲《くろさき》里濑《りせ》。她留着黑色短发,戴着圆框眼镜,语气温和。黑咲濑里
黑咲《くろさき》以前在一栋别墅里做女仆,现在已经辞职在家休息。她最后记得自己坐在回家的电车上。再之后,就是在这里醒过来了。
先前那个浅蓝色卷发的女孩叫一色《いっしき》实代美《みよみ》,是一名平时很少出门的画家。
“我也完全想不起中间发生了什么。”一色《いっしき》缩了缩身体,微微低下头。
“明明在家里和朋友一起看电影。怎么可能自己会到这种地方来……”
见她不再说话,旁边一名少女便举起了手。
“我叫小宫《こみや》御希《みき》!”
小宫《こみや》向前站了半步,她声音比刚才几人响亮得多。
“嘛……我记得自己还在山上的一家民宿里休息。然后,醒来就到这里了。”
站在小宫身旁的男子叫竜山《たつやま》有信《とものぶ》。他的鼻梁高挺,蓬松的头发在颈后留成了狼尾。
竜山《たつやま》看着金田思考片刻,他说道:
“我记得自己刚结束训练,正在回家的路上……后面就想不起来了。”
竜山有信……训练?
我这才把眼前的男子和电视上见过的面孔联系起来。他不就是那个在日本家喻户晓、外号“大卫士《デヴィシュ》(Devish)”的棒球选手吗?
难怪会觉得眼熟。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本人。
之后,金田转向身旁一直没出声的少女,试着和她搭话。
这名少女的长发垂到了膝盖附近,头顶两边各盘着一个玫瑰状的发髻。
“你好,我叫天童《てんどう》璃々子《りりこ》。”少女的语气很平静,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另一边,一名身材高瘦、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的红发男子看着有些疲惫。他叫大福《だいふく》爱知《あいち》。
大福《だいふく》叹了口气,并不看好金田寻找出口的提议。
“我们很明显是被‘圈养’了啊。说不准现在这里的画面正连接着网络,供某些人看着我们的样子发笑。”
“有能力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给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呢。”
他所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不管怎么样,寻找机会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然后是刚才和林争论的女人。她自称九条《くじょう》七海《ななみ》,是一名律师。她的头发略显凌乱,刘海整齐地朝一侧分开。
九条《くじょう》语气生硬,不愿多谈自己的事。对于金田提出的‘分组行动’,她更是极力反对,认为这就是在给凶手制造下手的机会。
金田拗不过她,也就没再劝下去。
最后是一位,站在人群边缘的女子。
“你好——”
“我的名字是雨宫《あまみや》礼王《れお》。”
雨宫《あまみや》的眼神很冷酷,她的语气也很淡。从她的表现来看,仿佛在场的所有人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雨宫就没再说话。如果礼王真的是一个女孩的名字……这么看,她的性格倒也完美对上了。
“雨宫ちゃん是第一个到舞厅的,我来的时候她就在观察这边的雕像。”小宫御希补充道。
她指向貓辠刚才蹦出来的地方。
洞口周围立着四座石像,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依次是乌鸦、猫头鹰、乌龟和蟾蜍。
上面看不见按钮或其他机关,我也不清楚这些雕像有什么用。
金田提议大家分组去寻找出口,虽然有些人表示想回房休息,但大部分人都同意了这个决定。
除了九条七海。
“我要自己一个人走。”她这么说道。
我们都没再多说什么,任由她独自离开了舞厅。
没想到有这么多看起来‘难搞’的人……我不由得有些担心日后的相处。
剩下的人开始商量要去哪儿,陆陆续续离开了舞厅。而沙耶香选择和我们一起行动。
我回头看去,咲百合さん还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早就闭合的洞口。
“初日君。”
我停下了脚步。她还望着洞口,没有马上往下说。
门外的说话声渐渐远了。
“你说——真的会有人照它说的去做吗?”
我看向门口,又看向她。
虽然我连其中几个人的长相都还没记清,但我觉得,只要齐心协力,我们一定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我……”我停了一下。“我绝对会阻止这一切的。”
咲百合さん转过头来。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那些罪名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都不会相信那家伙的话。”我说。
“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她眼神微微垂了下去,握紧了手。
“嗯。”咲百合さん点了点头。“是啊!”
她不再是一副忧郁的样子,微笑着对我说:
“我希望——我们都能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