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少年彤红着眼,歪了歪头。
眼前三人原本满是凶神恶煞之气的脸色一僵,后头二人缩了缩头,躲在为首的后面。
即便如此,眼尖的少年依旧能一眼看出,“昨天的...”,话未说完,好似兵营里的人们已经把插嘴当成了一种习惯,雀斑男赶忙俯首道歉:
“我们...我们是来道歉的。”
“是不是?”老大红着眼发话,回头见俩小弟缩在后头,喉咙间直打呼噜,一时气从心来,后退一步,硕大手掌赶忙拍下。
“似...是...是。”
“小朋...尊贵的大人,对于昨日的行为,我们由衷地感到...”
自然而然的,弗里茨突然插入的话语也同样打断了为首男子,“早上好!诸位!呀,热闹啊。”
金发少年很开心,笑容满面地一手搭在旁边的红毛艾里肩头。
“这几位是?”
一番寒暄,雀斑男咬牙切齿的呼噜声着实把二人吓了一跳,再三询问,看了看眼神迷茫的莫辞,又看了看头发乱糟糟的三人。
“来道歉的。”莫辞解释。
弗里茨这才恍然,后怕地拍拍胸脯,“还好还好。”声音近乎耳语。
“你们走吧。”既然对方是来道歉的,自己又没多少损失,莫辞便面带微笑地挥了挥手。
众目睽睽下,三人连滚带爬地离开,像是在躲避某种追猎一般,很快消失在街角。
“奇怪。”沉默寡言的艾里罕见开口,弗里茨赞成点头。
“不说他们了。”金毛转头看向莫辞,双手环胸,“好兄弟,你可是把我们俩吵得不得安生呐。”
莫辞抬头,发觉弗里茨眼中并未有丝毫诘问,一时间心绪窜至耳根,含着笑,腼腆地低下了头。
“你手中的是?”
莫辞看了眼,随手抛去,弗里茨伸手落空,书册在空中翻腾了好一会儿,才被稳稳接住。
“嗯,皇帝的新书?”
弗里茨面带疑惑,来回翻了几页书,哗啦啦的纸张无一例外,映入眼帘的尽皆不称他意。
艾里摇摇头,拍拍好兄弟的背心,“很可惜,弗里茨,你我都不是聪明人。”
“喂,别把我捎上哇。”
艾里还是不说话为好,弗里茨心中较劲,看着羊皮纸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给...”
最终,少年耷拉着身子,似乎费了好大的劲,有气无力地递过书。
莫辞见二人灰心,开口解释了一番。
“所以说,你也找到路了?”弗里茨挠挠头,脱口而出的话语惊了莫辞一脸,“炼金师...我觉得咱们能不能安全出去,就全靠你啦!”
“哈?”
“你想啊,”金毛自来熟地用胳膊肘挽在少年脖颈后,声音近乎耳语,“你们那儿有句古话说得好,这叫卧薪尝胆,等咱在这儿学有所成,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只要和那些长官混熟了,再用这高超的炼药技巧,咱们...”
金毛手掌为剑,往脖颈处一抹。
“这...等咱们价值耗尽时再说吧。”莫辞摇了摇头。
“确实,就等时势兼备。”弗里茨朝莫辞比了个拇指,接着道:“那么,咱就先走啦。我想,你也该行动行动啦。”
莫辞下意识点头,站在门口,遥望二人一蹦一跳地自街角消失,心中思忖着刚才种种。
“明明昨日是以那刀疤男为首的,今天怎会?”少年回忆着往昔,当他目光投去,刀疤男那躲闪的眼神...哪个成年人会惧怕一只人类稚童?
思索间,莫辞脚步不停,在原地七扭八拐,凭着记忆转了个圈,随后,啪嗒一声,撞到了一只...一名大汉,瘦弱少年因着反冲力一屁股坐倒在地。
“愿瘟疫追上你,小鬼,走路不长眼睛么?”
叮!
铁器敲击声从屋内传来,门外,是名高大魁梧,长相颇为憨厚的赤裸青年,仅仅是站在莫辞面前,就足足高了他一头之余。
青年一头短发,额前绑着一条白皙布条,汗水浸湿其中。
“来找...非常抱歉,请问这儿的铁匠叫什么名字来着?”
“瓦林·阿兹克大师,至于我,你可以叫我拜恩,拜恩·阿兹克。”
“很好!拜恩。”莫辞起身,拍了拍衣领上的雪屑,“我是来委托瓦林师傅的。”
“打造一口锅。”
“一口锅?”拜恩揉了揉耳垂,似乎是不敢相信。
“我寻思这儿的炼金术士工作时,应该是拿口锅,像厨师长烧制大锅饭一般,你应该知道大锅饭是什么吧?对,就是大杂烩。”
“这是南边那群邪恶魔女们的炼金道具,不,更多的应该是那群恶毒女巫,这群技艺不精的表子连个魔力都控制不好,天天炸锅,你觉得它们为什么要口大锅?”
“所以?”少年眨眨眼,抬手问道。
他想起了尖塔阁楼里的哈曼大学士,老人办公桌旁就有口大到能装两个他的大锅,他寻思着这是标配呢。
“拿几瓶试管瓶就行了,多大点事?”拜恩随口说道。
现在,震惊传递给了莫辞。
“你说什么?”
“我是说...”青年抬高音量,“这种不入流的糟蹋玩意儿用这些...啊呜!”
“那个不怕死的...啊,师傅!您来啦。”拜恩神情恼怒,转头一看,又满脸堆笑,脸颊肌肉直抽搐。
“里边去!”老者吹吹胡须,青年逃也似地低头往里屋跑去,一拐角消失不见。
“这孩子八岁时,村里闹了瘟疫,东边那几个王国的绝大部分物质资料被那群炼金术师们掌控着。”
“俺赶到时,他孤身一人站在两座土包前,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心中还有怨气呢。”
“那您呢?”对于拜恩的遭遇,莫辞除了投以怜悯,再无其他。
“当然是伊诺大人的吩咐为重!”瓦林笑道,身为矮人,他只有莫辞身高的一半不到。
除去双颊以及凹陷漆黑的眸子外,灰褐色的毛发覆盖脸庞,左手提着柄有他人大的锤子,更符合少年心中对这一物种的描绘。
少年见了,心中对艾伦的愧疚更为深刻,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叫他来寻寻自信心。
“是大口锅还是什么?”莫辞不熟悉,只能顺着感觉估摸。
“跟我来吧。”老者挥了挥手,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
全然颠覆了人们口中“恶毒”“狡诈”“贪财好色”的形象,这群愚民是把他们和林中的巨魔形象搞混了吗?
就算盛邀族群内的高人也不能与之比拟啊。
“虽然语气刻薄了点,但姑且算个好人吧。”莫辞心中默默给老者打了个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