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推推搡搡下了轮宫。
莫辞回头望去,张大了嘴巴。
原来是座大型马车,若是规模而言,可称得上是座标准的房车。
从外面看去,豪华程度丝毫不亚于里边装饰,雕梁画栋样样不落。前面牵头的,是几匹生有修长鳞角的骏马,几名英姿飒爽的军官坐在上面时刻牵引着缰绳。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走!”身后雷加不耐烦地声音传来。
莫辞被推得踉跄,好在莫心及时搀住他,不然保不准摔个狗啃泥。
雷加是在一众人下车前进的轮宫,看得出来他脾气暴躁,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每到人下车时,便会用遭受他那引以为傲的手掌关照。莫辞看见好几人愤愤不乐,吐了满嘴的雪屑,暗骂一声走开了。
莫辞和妹妹走在最后。
待他们出了马车,便看见一道黑影从他们头顶穿过,“扑腾”一声倒在了地上,震起了片片雪雾。
伊诺爵士笑呵呵地吩咐了雷加几句,便径自穿过他们,走到了前头,经过他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辞定在了原地,看向雪地,此刻已是殷红一片,凑近一瞧,原来是那名叫诺恩的少年,万幸的是他没有被气急败坏的伊诺当场镇杀。
但以现在的状况而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脑袋被刮了道口子,温热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出来,顺着雪地,流到了粗制麻衣上。
“哥哥,快走吧,别理他了。”妹妹莫心拉可了拉他的手袖。
莫辞站在原地,仿佛没听到一般。
冰天雪地的,他想走近看看,有没有能帮助的,再过不了多久,他会失血而死的。
以他的理解来看,就算伊诺说的是真的,他是名十恶不赦的恶徒,但...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站住!”
莫辞正要走上前去,后边突然传来尖叫声。
不是雷加那嘶哑着嗓子的猪叫声,他转身回看,原来是人山中刚下马车的少年,他叫住了莫辞的脚步,快步走到诺恩面前,三两下把他翻了个身,背在身上。
经过莫辞时,恶狠狠地道:“不用你们这群肮脏的臭虫帮助,就算我们犯了滔天罪行,也比你们好。”
他说着自顾自跟上大部队,与主队伍足足隔了五米之远。
“好心没好报。”妹妹莫心秀眉微蹙,不满道。
“他叫莱斯,一名瓦力亚商人的儿子,常年跟在他那赌徒父亲身边,难免学了些恶习。”雷加把人山里的小鬼头们一个个拉起来推下了车,继续说道:“他是这群罪犯队伍中事最大的,他那赌徒父亲把他当做赌资押给了公爵府,而这嘴碎的小鬼...”
“要不是公爵大人有大量,他已经堕入七层地狱,身埋在索尔塔城下水沟里了。”雷加说得幸灾乐祸,肥硕的双下巴笑得一抖一抖。
“当然,他说的也没错就是了。”
莫辞默然点头,紧皱眉头,拉着妹妹紧追大部队。
他们已经落后足有一百米远了。
冰天雪地风霜满天,走在前方的伊诺暂时放下了身为谋士的矜持,他对着后方的人群大声吆喝:“小伙子们,紧跟着我,贴着泥路走。”
“如果你不想失足掉进寒冷的冰窟窿里的话。”这句话明显是说给企图离群索居的莱斯听的,他正身背着诺恩,幼小的躯体气喘吁吁。
听到伊诺的警告后,他被吓得发白了脸,一路小跑到队伍中去。
当然,是与他一同的少年队伍中。
一行人走了约半个钟头,莫辞微眯着眼,雪花飞舞在他跟前,浸染得双鬓雪白,他终于看到了目的地,一处有路牌标识的营地。
上面的笔画七扭八歪,是他不认识的文字,但就与伊诺说话一样,虽然听不懂具体词意,一旦连起来,就莫名理解了其中语义。
“西尔维娅帝国北境,冰雪堡垒。”
这里是国王大道的尽头,再往北上,就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苔原地域。
哈曼·罗德索尔大学士正驻守在堡垒门口迎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众尽忠职守的岗位军士。
“尊敬的伊诺·莫尔蒙爵士,恭迎您的凯旋。”哈曼俯身说了句客套话,便放下了礼仪,展开双臂给伊诺来了个熊抱。
莫辞跟着部队进了堡垒。
他觉得自己活像个乡下来的穷小子,颇有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看哪都新鲜。
堡垒墙壁,由一块块黑色石砖铺就而成,它们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岁月的洗礼,苔痕遍布,单单是城墙高度,就有数十个成人那么高。
莫辞站在下方,一时间竟幻视进了巨人国中。
“要是接下来的旅程有格列佛那般顺畅就好了。”莫辞心想,当然,不要糟糕的。
“它们这次竟然安然无恙地进来了。”
“雷加大人今天喝多了没去吗?”
“说不定是新鲜劲过了呢?”
他们走在由石砖瓦块修葺的小路上,周围是一群窃窃私语的摸鱼守军,听到如此不善的言论,莫辞心里犯困,领头的伊诺爵士淡淡微笑,和熟识的一众朋友打着招呼。
算是默许了这一情景。
不远处几座高塔钟楼林立,他们正前方,正是一座圆形半大的决斗场,此刻正进行着激烈的决斗。
少年模样的战士身披华贵服饰,脚踩镀金云履,就连腰间的剑鞘,都是熠熠生光,镀上几层显眼薄膜,镶嵌几颗半指大的绯红玉石。
另一名就没那么显眼夺目了,他只是军中的一名小小士兵。
一众人听到打斗声,纷纷瞩目望去,伊诺也没有催促,依墙抱胸,饶有兴致地观赏决斗。
不论少年的装备品质,他的剑术明显高于眼下士卒,几招下去,不出几个回合,便将士卒兵器挑飞。
显然他还不满足,云履踩在士卒肩膀上,另只脚随意踢去。
莫辞好像见过这种场景,不出意外的话,这名士卒要打上石膏修养个几天了。
“啪啪啪!”
“不愧是公爵长子,虎父无犬子。”伊诺笑容满面地称赞。
“原来是伊诺爵士。”罗伯特·索尔塔回头,俯身行礼。
见着众人,温和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昂起头颅,不以为意地说道:“这就是这一轮的矿工?怎么尽是些小孩子?”
他有着一头飘逸顺长的红发,淡蓝色瞳眸居高临下地斜视着众人,修长的马脸肃穆庄重,看得莫辞心底发寒。
“你不也是小孩子吗?可能年龄还没他们当中的大呢?”这时雷加不知何时凑了上来,即便是面见公爵长子,他依旧摆着一副臭脸,“更何况,小孩子效果好,不是吗?”
他走上前去,宽大的肩膀把罗伯特顶了个踉跄,啐了口唾沫,笑嘻嘻道:“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神气劲,这里是将军的军营,不是你那公爵府,打败个无名小卒就翘到天上去了。”
“你说什么?”罗伯特激动得涨红了脸,方才收束的利刃瞬间出鞘。
“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雷加笑容不再,肥硕的脸颊在风雪的吹拂下布满寒霜,“你这是在找死。”
他走到罗伯特跟前,俯身盯着只有他半人大的少年,势要伸手抓去,却被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掌硬生生抓住了手腕。
“当着外人的面看了笑话,这多不好?”伊诺提醒道。
“你就向着他吧。”雷加冷哼一声,大手一张把距离最近的莫辞推倒在地,自个离去,“将军可在营帐中?”他问戍守小兵道。
“将...将军今日正午与诺玛公爵骑马离了营地,现在应该还在赶风途中。”
“哪个诺玛公爵?”雷加愤怒,咒骂一声,不等小兵回答,便进了营帐:“讨人厌的家伙,不管了,喝酒去。”
“不用担心,他就这样,没准你们以后就不会见到这么讨人厌的家伙了。”伊诺安慰众人。
莫辞抖抖衣领上的雪尘,总觉得伊诺爵士的话奇奇怪怪。
“走吧,这里不是我们的目的地。”伊诺挥挥手,吩咐士卒把少年群安置后,便领队带着众人出了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