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雷加大手一甩,罗伯特如断线的风筝,被摔出了决斗场,落到了学士塔下的脚手架上。
木头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把他压下。
“这可是咱们的老朋友西德的儿子,可不能这么严厉。”伊诺摆着一副笑语吟吟的样子,走到墙边。
“这里是军营,可不是他那公爵府。”
“他的牙齿被敲碎了。”
保护红发少年的头盔早已在争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伊诺可以轻而易举地用他那纤细指节掰开唇齿。
“他自找的。”雷加边说边走到诺恩身前,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老实说,你们确实都是废物。”他眼神睥睨,望着一众少年,他们穿着皮革甲,手中长剑顿在空中,“像群马戏团内的杂耍演员,不,你们连他们都不如。”
“训练受伤了,他们还会帮人推去疗伤,你们呢?”
“胆子都用在盗窃,抢劫,和女人滚床单上了?”他抬手抽了身前两名少年一掌,尖声叫道:“你们只会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少年们垂下眼睑,虹膜处的暴戾消失不见,眼中满是愧疚,雷加满意地点点头:“希望下次还有这事时,你们能拿出这股劲儿对待施暴者,而不是作壁上观。”
接着转过身,对诺恩说道:“你很勇敢,虽然剑术和这群废物一样稀烂,至少你还有点骨气。”
雷加从怀中拿出一瓶绿色溶液,用牙齿咬出木塞,吐到一旁,随后淅淅沥沥地撒在少年身上。
“如此珍贵的药剂...”诺恩眼巴巴地看着雷加,他想拒绝。
“你有资格使用。”雷加说完便要离开。
这时,几名少年不知何时凑了上来,他们将诺恩扶起,脸色倔强:“下次请允许我们与他一同面对。”
“决斗场从来都没规定过必须一挑一。”雷加仰起头,咧开嘴,阴森森道:“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对付想伤害同胞的坏人,这里不是给你们展现骑士风度的地方。”
当然,这里指的自然是不把他们当做同伴的人,他在内心暗自补充。
“同样的,这里没有娘们儿为你们摇旗呐喊。”
“雷加,该走了。”伊诺没管罗伯特,他靠在学士塔的木质扶手旁,手指尖把玩着那被他保养得光鲜亮丽的金发。
“将军会生气的,再拖下去的话。”
“哈曼大学士呢?”雷加漫步走来。
“他说诺玛公爵在的话,就请恕他的失礼。毕竟他俩每次见面都会吵起来,先前接风时,把他气得不轻。”
“他俩有仇是吧?”雷加笑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大手捂住胃部。
“好在当时我在边境巡逻。”
“不过,我们尊贵的大学士也会和一个文盲傻子吵起架来?”雷加一向看不起这个王后弟弟,这年头傻子都能治理领地来了。
但他更在乎的是哈曼学士是如何动怒的?吹起他那雪白的八字胡?这一定很好笑。
“罗德索尔先生从来不是那种玩弄是非的人。”
“......”
“看来我们的亲王大人近年来脾气渐长啊。”既然是给小子们训练,雷加自然是穿戴整齐,通体银白黄铜边纹的铠甲亮的惹眼,他鼓起拳头,铁制疙瘩在手中咯吱作响。
“收起你那暴脾气,如果你不想将军难堪的话。”伊诺握紧雷加的手腕,穿过学士塔,来到了宴会厅。
“好大的排场!”雷加讥笑连连。
“的确,这得耗费不少粮食,特别在这帝国的最北境。”伊诺也不由感慨。
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作为将军的心腹,就连几十年前国王登基之时的宴席,也有幸参与过。
相比之下,这倒显得简陋不少。
在这座祖辈们修建了几百年的北境堡垒里,宴席厅占在军营的边角,估摸有两个决斗场大小。
“你们来了?”西斯汀刚劲有力的声音穿过宴席厅。
“入座吧。”
伊诺满怀笑意,他的礼节一向周到,即便是面对西斯汀身旁的诺玛,也同样不失风度。
至于雷加...
秉持着一惯的作风,大大咧咧,微微向西斯汀行了个礼后,便一屁股坐下,端起杯中酒水啜饮而尽。
干辣的酒液润滑进他那干涩的喉咙,一阵刺疼过后,浑身一片暖洋,仿佛回到了南境,享受烈日带来的高温。
“雷加爵士还是这般失礼呢。”诺玛坐在西斯汀身旁的座椅上,眉头紧皱,手心紧紧捏着扶手上的那颗精雕细琢的鹿头,好似要将它弯曲变形。
诺玛公爵发话了,连带着座于雷加对桌的几名誓约骑士纷纷停下手中酒杯,将目光侧于这名身材颇为肥硕的中年人身上,
雷加注意到了,没理会诺玛公爵的话语,仅仅是朝他们晃了晃高脚杯中猩红的酒液,随即一饮而尽。
咻!
“艾林!收回武器!”诺玛赶忙怒吼,声音穿刺尖啸,震得起身抽剑的艾林爵士僵住了身,狠狠瞪了雷加一眼。
“对对对,好狗不挡道,你家主子还没急呢。”雷加哈哈大笑。
“很抱歉,尊敬的诺玛公爵,雷加在北境戍守多年,一时失礼,还望公爵大人宽宏大量,不要过多计较。”伊诺起身行礼。
“好了,诺玛,玩笑就到此结束,现在,你该告诉我,千里迢迢地来这犄角旮旯之地,总不单单是视察这么简单吧?”
西斯汀打断了诺玛即将说出口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诺玛又老又丑,既没有他父亲浑然天成的简练霸气,也没有他姐姐那么天资卓越,比起上一次见他,他那双地精一般的眼睛更小更细了,被一层肥肉夹得快看不出眼缝了。
“西斯汀,请摆正你的态度,你应该叫我亲王大人。”诺玛抿了口杯中酒液,这不知取自哪个小地方的葡萄酒,刺得他差点将胃中酸水喷涌而出。
圆盘大的脸一时间憋成了猪肝色。
西斯汀迟迟等不到答复,眉头紧皱,就在这时,一名士卒突然闯入,大跨步来到侧身,附耳诉说。
“咳咳咳,西斯汀,这话就要说来话长了。”几名誓约骑士扶着诺玛矮小的身躯,不断地在他后背拍打着。
“我想,尊敬的诺玛公爵,这种小事先放一边,你得先向我解释解释事关北境矿区的事。”苍老的白发老人身着黄金锁子甲,眯着眼缝朝身前这位亲王说道,宛如蓄势待发的雄狮。
即便年迈,依旧不减当年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