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仑(也作莫崙),字予山,号两山,江都人,寓居丹徙。生卒年不详,约宋末前后在世。成淳四年(一二六八年)进士。入元不仕,能词。
莫仑与仇远、周密等同时代人有交往,仇远称其为“两山先生”。周密在《踏莎行·与莫两山谭邗城旧事》及挽诗中提及莫仑。据《湛渊静语》载,莫仑曾游寺题诗,有“终日昏昏醉梦间”之句。其词作平率易通,存世诗词有《水龙吟》《摸鱼儿》《卜算子》《玉楼春》《生查子》等。
据元代白珽《湛渊静语》记载,莫仑曾于闲暇时山行,过一颇有泉石之胜的寺庙,因诵唐人绝句“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以抒怀。然而寺庙主持是庸僧,与语略不相入,却为求布施强留午斋。莫仑心中郁闷,遂索笔将原诗语序错综其词,题于壁上:“又得浮生半日闲,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终日昏昏醉梦间。”以此讽刺当时情境。
今天这首词以男子视角抒写伤春怀人之情,通过“断云过雨”“西归水、南飞雁”等意象,在离愁别绪中融入年华易逝的生命忧思,形成凝重深沉的抒情特质。
上片以“镜寒香歇”“今度见春全懒”起笔,追忆往昔“花前歌扇,梅边酒盏”的欢愉,转而描写“万丝萦绕”“一襟销黯”的相思之苦,发出“年光暗换,人生易感”的喟叹。下片“娇讹梦语”“湿荧啼袖”等句刻画痴迷醉态的愁绪排遣,最终以“亭亭霜月”的凄冷孤寂作结。况周颐评其过拍四句“浑成而意味厚”,同时指出下片部分语句“稍涉纤艳”。
水龙吟
镜寒香歇江城路,今度见春全懒。断云过雨,花前歌扇,梅边酒盏。离思相欺,万丝萦绕,一襟销黯。但年光暗换,人生易感,西归水、南飞雁。
也拟与愁排遣。奈江山、遮拦不断。娇讹梦语,湿荧啼袖,迷心醉眼。绣毂华茵,锦屏罗荐,何时拘管。但良宵空有,亭亭霜月,作相思伴。
去年,我们分别在湖寒香消的江城路边,今年此时又见春天,心灰意懒,所有的兴致全部消散。阴云已散,雨过迎来晴天,有多少人在花前歌舞、摇动着团扇,更有人在梅边驻足赏观,频频端起酒盏。可我却被相思之苦压抑,千万思绪萦绕在心间,满怀忧愁,心中笼罩着阴暗。但年华悄悄流逝,人生短暂,怎不让人伤感。要想找回昔日的欢乐,犹如河水向西流归,春天大雁由北边飞向南边。
也曾筹划将心中忧愁排遣,可无奈江山万里,也难将我的思念阻拦。梦中听到你娇美的语言,竟误认为你就在我的身边。醒来泪眼哭湿了衣袖,心中痴迷混乱,醉眼蒙眬总见你的身影出现。名贵的马车蒙着华美的绒毯,锦绣屏风、罗缎床单,可没有了你,谁会为我看管?空有良宵一刻,此时唯有孤独的霜月高悬,与我的相思作伴。
此词伤春怀人,以男子的身份抒写与情侣之间的离愁别恨。上片起二句即入题,谓当此春意阑珊之时,又值情人不在,故情绪低落,懒于出游。“断云”三句,感叹旧时欢娱已成过去。“离思”三句,言满怀愁绪无法排遣。过拍处“但年光”四句,发为年华易逝、青春短暂的喟叹。此四句韵味浑厚,况周颐推许道:“此等句便佳,浑成而意味厚”。
下片继续排遣愁情。但换头处“也拟”五句,用语稍涉纤艳,给人以柔滑无骨之感,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批评道:“此等句便开明已后词派,风格稍稍逊矣”。“绣毂华茵”至末尾的六句,睹物伤情,对景感怀,以霜月作伴的凄冷境界结束全篇。
这首词以"镜寒香歇江城路"起笔,便营造出一种凄清萧瑟的氛围。"镜寒"二字,既写镜台之清冷,亦暗示人心之寒寂;"香歇"则点明芳菲已尽、美好消逝的时令特征。江城路上,春光虽至,词人却"今度见春全懒",一个"懒"字,道尽心灰意懒、百无聊赖的精神状态。这种对春天的倦怠,并非生理上的疲惫,而是心灵深处积郁的离愁别绪使然。当常人因春回大地而欣喜时,词人却因离思太重,对良辰美景产生了情感上的排斥,这种反常的心理反应,恰恰反衬出愁绪之深、之切。
"断云过雨,花前歌扇,梅边酒盏"三句,转入对往昔欢乐场景的追忆。断云飘逝,雨过天晴,本是自然之景,却暗喻人事的聚散无常。花前持扇而歌,梅边把酒言欢,这些曾经的风流韵事,如今都已成为遥不可及的回忆。词人在这里运用了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往昔的欢愉愈是浓烈,当下的孤寂便愈是刻骨。
"离思相欺,万丝萦绕,一襟销黯",笔锋陡转,直抒胸臆。离思如丝,千丝万缕,缠绕心头,挥之不去。"相欺"二字,将抽象的愁绪拟人化,仿佛这离思是有生命的存在,故意与词人为难,使其陷入无尽的烦恼之中。"一襟销黯"写尽衣襟之上沾染的黯淡神伤,既是外在形貌的描写,也是内心世界的投射。
"但年光暗换,人生易感,西归水、南飞雁",词人将个人的离愁别绪置于更为广阔的时间维度之中。年光暗中流转,人生本就易感多思,而西去的流水、南飞的鸿雁,更是触发了对远方之人的深切思念。流水西归,象征着时光的不可逆与归期的渺茫;大雁南飞,则牵动了对游子或征人的牵挂。这两组意象,一静一动,一逝一归,共同构成了词人心中那幅苍茫的离别图景。
下片"也拟与愁排遣"一句,承上启下,表明词人并非没有尝试过自我解脱。然而"奈江山、遮拦不断",纵使想要排遣愁绪,却被眼前的江山阻隔,视线所及,皆是引发愁思的媒介。这里的"江山"不仅是地理空间的阻隔,更是心理距离的具象化——山河辽阔,却遮不断相思;距离遥远,却隔不断离愁。
"娇讹梦语,湿荧啼袖,迷心醉眼",这三句描绘了词人因相思而陷入的迷离恍惚之境。梦中呓语,娇柔而错乱,那是思念至深时潜意识的自然流露;泪湿衣袖,荧光点点,那是醒后悲啼的实证。"迷心醉眼"四字,写尽了词人神思恍惚、如醉如痴的精神状态——不是酒醉,而是情醉;不是心迷,而是情迷。这种由相思导致的迷离,比任何醉酒都更为深沉,更为持久。
"绣毂华茵,锦屏罗荐,何时拘管",词人再次追忆往昔的奢华生活与温馨场景。绣毂华茵,形容车马的华美;锦屏罗荐,描绘居室的富丽。这些物质的繁华,曾经或许能带来片刻的欢愉,但在词人心中,它们终究无法"拘管"——无法束缚住流逝的时光,无法挽留远去的人儿,更无法禁锢住那颗因相思而漂泊的心。
结句"但良宵空有,亭亭霜月,作相思伴",以景结情,意境空灵而凄婉。良宵本应是团圆之时,如今却成"空有";霜月本是无情之物,此刻却成为唯一的伴侣。"亭亭"二字,既写霜月高悬之姿态,亦喻其清冷孤傲之品格。词人将满腔相思,托付给天边冷月,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唯有这皎洁而凄清的月光,能够理解并陪伴这份孤独的思念。这种以无情之景衬有情之人的写法,使得全词的离愁别绪在结尾处达到了高潮,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全词情感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今忆昔,再由昔返今,在时空的交错中展现了词人深婉曲折的内心世界。语言清丽而凝练,意象丰富而含蓄,充分体现了宋词言情之细腻、意境之深远的美学特征。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