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无由,来来何惜。在人生的旅途中,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些难以言表的瞬间,它们如同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却又在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去去无由,来来何惜",这句话似乎在述说着生命中那些无法解释的离别与重逢。
去去无由,是指那些不经意间发生的离别,它们没有明确的原因,也没有预兆。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吹过,带走了我们身边的人和事。有时候,是一次偶然的相遇,让我们与一个可能改变我们一生的人擦肩而过;有时候,是一次意外的事故,让一段美好的关系戛然而止。这些离别,就像天空中飘过的云,我们无法把握它们的方向,只能目送它们渐行渐远。
而"来来何惜",则表达了对未来的开放态度,对每一次重逢的珍视。无论我们经历了多少次无由的离别,生活总会给我们新的开始,新的相遇。这些相遇,可能是旧友的重逢,也可能是新知的结识。它们如同春天的花朵,总能在不经意间绽放出惊喜。我们不应该因为过去的离别而对未来的相遇感到吝啬,应该敞开心扉,拥抱每一次可能带来美好和成长的机会。
生命中的每一次离别和重逢,都是一次成长的契机。它们教会我们珍惜,教会我们放手,也教会我们如何在变化无常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无法预知每一次的"去去"和"来来",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去面对它们。让我们以一颗感恩的心,去迎接每一次的离别和重逢,因为它们构成了我们丰富多彩的人生。
虞美人(代简督伯和借《战国策》)
要津去去无由据。已分平生负。拟将怀抱向谁开。万水千山聊为、借书来。
玄都昼永闲难度。欲正书中句。黄琮丹璧已磨浓。发箧烦君早送、过桥东。
此词题为"代简督伯和借《战国策》","代简"即代写书信之意,"督"有催促之义。伯和,指姚伯和,乃词人之友。这首词表面上是催促友人归还或借阅《战国策》,实则借借书之事,抒发了词人深沉的身世之感与故国之思。在南宋初期,文人借书、还书是日常交游的一部分,但王千秋却将此寻常之事写得波澜起伏、意蕴深远,足见其艺术功力。
"要津去去无由据。已分平生负。"开篇两句,词人便抛出了一个沉重的人生命题。"要津"本指水陆冲要之地,引申为仕途显要之位。《古诗十九首》云:"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此处"要津去去无由据",意谓那通往仕途显要之处的道路,自己早已无从涉足、无法立足。一个"去去",叠字连用,既写出了仕途的渐行渐远,也暗含了时光流逝、机会不再的无奈。"无由据"三字,更是将这种无力感推向极致——不是不愿,而是无从;不是不能,而是无由。这背后,是南宋初年无数南渡文人的共同困境:山河破碎,故园难归,功名之路阻绝,平生抱负无从施展。
"已分平生负","分"字读去声,意为料想、甘愿。"平生负"三字,沉痛至极。词人已经甘愿、已经认定,自己这一生注定要辜负平生的志向与抱负。这不是一时的失意之叹,而是对整个生命价值的否定与悲鸣。在南宋偏安一隅的时代背景下,多少北方士人南渡后空怀壮志而无所用其才,王千秋此句,可谓道尽了那一代文人的集体悲哀。
"拟将怀抱向谁开。万水千山聊为、借书来。"前两句写尽了人生的失意与孤独,此两句则转入对精神寄托的寻求。"拟将怀抱向谁开",一个问句,道出了词人内心的苦闷与寂寞。怀抱,即心中的志向、情感与思绪。在茫茫人海中,在偏安江南的苟且岁月里,词人想要倾诉、想要一展怀抱,却找不到可以托付的对象。"向谁开"三字,既是发问,也是自问,更是无人可问的悲凉。
正是在这种极端孤独与苦闷中,词人做出了一个看似寻常却意味深长的选择——"万水千山聊为、借书来"。"万水千山"极言路途之遥远、阻隔之深重,但词人却说"聊为",姑且、权且为之。为了借一本书,不惜跨越万水千山,这在常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但对词人而言,书不仅是知识的载体,更是精神的寄托、灵魂的慰藉。在无人可诉、无路可走的人生困境中,唯有书籍能够承载他的怀抱,唯有书中的世界能够让他暂时忘却现实的苦痛。这里的"借书",已超越了借书本身,而成为了一种精神救赎的象征。
值得注意的是,词人借的是《战国策》。此书为战国纵横家言,记载了大量策士游说诸侯、纵横捭阖的故事。在南宋积弱、恢复无望的时代,词人借《战国策》,或许正是想从那些策士的雄辩与谋略中,寻找一丝精神的慰藉,或是寄托自己未竟的政治抱负。这种借书的选择本身,就蕴含着深沉的时代悲音。
"玄都昼永闲难度。欲正书中句。"下片换头,"玄都"一词,据注为传说中神仙所居之地。但在此处,"玄都昼永闲难度"并非真的在神仙居所中逍遥度日,而是以玄都之"昼永"反衬现实中的百无聊赖。"昼永"即白昼漫长,"闲难度"三字,将那种无所事事、光阴难捱的闲愁写得淋漓尽致。一个"闲"字,看似轻松,实则沉重——这不是主动的闲适,而是被动的闲散;不是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而是被迫赋闲、壮志难酬的煎熬。
正是在这种闲愁难遣的处境中,词人想要"正书中句"——校正书中的句子。"正"字用得极妙,既是校正文字,也是端正心态,更是想要在书中寻找人生的正道。在漫长的白日里,词人试图通过读书、校书来打发时间、安顿心灵,但这种"正"的努力,又何尝不是对现实人生的一种"正"——试图在混乱的时代中,为自己找到一条精神的出路。
"黄琮丹璧已磨浓。发箧烦君早送、过桥东。"结尾两句,是全词的点睛之笔,也是借书之事的收束。"黄琮丹璧",黄琮为古代礼器,以黄玉为之,圆形象天;丹璧为红色玉璧,亦为上古礼器。二者皆为珍贵之物,此处借指《战国策》这部典籍的珍贵,也暗喻书中所蕴含的智慧与价值。"已磨浓"三字,意味深长——"磨"字既可理解为翻阅摩挲,也可理解为研磨朱砂批注,"浓"字则暗示词人已在书上下了大量功夫,批注已浓,阅读已深。这不仅说明词人对这部书的珍视,更说明他在书中寄托了太多的情感与思考。
"发箧烦君早送、过桥东","发箧"即打开书箱,"烦君"是客套之辞,"早送"则是催促之意,"过桥东"点明了送书的方向。这一句,表面上是在催促友人伯和早日将书送来(或归还),语气似乎平淡,但结合全词来看,其中蕴含着词人急迫的心情。他渴望早日得到这部书,因为在那个"玄都昼永闲难度"的日子里,唯有这部书能够慰藉他的心灵、承载他的怀抱。
"过桥东"三字,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意境悠远。"桥"在中国古典诗词中常是连接、过渡的象征,"东"在古代文化中往往与春天、希望相关联。词人让友人"过桥东"送书,或许也在无意识中寄托了一种对希望、对春天的渴望——即便现实困顿如斯,即便要津无由、平生已负,但在书的陪伴中,在精神的追求里,仍有一线希望之光在东方闪现。
这首词的艺术特色,首先体现在"以小见大"的构思上。全词以借书、读书、催还书为线索,看似写一件日常琐事,实则借此抒发了深沉的身世之感与时代悲音。借书之事虽小,但其中蕴含的人生失意、精神追求、友情寄托却极为深广。
其次,词中善用典故与意象,使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要津"出自《古诗十九首》,"玄都"来自神仙传说,"黄琮丹璧"为上古礼器,这些典故的运用,既增添了词的文化厚度,也使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
再次,词的结构层层递进,情感由浅入深。上片从人生失意的慨叹,到精神寄托的寻求;下片从闲愁难遣的处境,到对书籍的渴求与对友人的催促。全词情感线索清晰,由悲到求,由闲到急,起伏跌宕,引人入胜。
最后,此词体现了南宋初期词人特有的"清拔"风格。王千秋的词风被评价为"清拔可喜",这种"清拔"既不同于北宋词的豪放,也不同于晚唐五代词的绮靡,而是在清丽中见骨力,在婉约中见沉郁。这首词正是这种风格的典型代表——语言清丽流畅,情感却深沉悲郁;写的是日常琐事,却折射出时代的大悲哀。
总而言之,王千秋这首《虞美人·代简督伯和借〈战国策〉》,以借书为线索,以读书为寄托,深刻地表现了南宋初期南渡文人在时代巨变中的身世之悲与精神追求。词中"要津去去无由据"的失意,"拟将怀抱向谁开"的孤独,"玄都昼永闲难度"的闲愁,以及"万水千山聊为借书来"的执着,共同构成了一幅南渡文人的精神画像。在那个山河破碎、壮志难酬的时代,书籍成为了他们最后的避难所,而这首词,也成为了那个时代文人心灵的一曲悲歌。千载之下,读之仍令人动容。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