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尽观,知知知不得。这句看似简单的话语,却蕴含着一种深邃的哲理和人生况味。它像是一句古老的禅语,又像是一首未完成的诗,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对世界、对人生的深刻洞察。
“来来来尽观”,这是一种邀请,也是一种召唤。它邀请我们停下匆忙的脚步,放下心中的杂念,以一种全然开放的心态,去观察眼前的世界。这里的“尽观”,不仅仅是看,更是一种全身心的投入和体验。
它意味着我们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嗅,用皮肤去感受,用心灵去体会。就像一位画家面对壮丽的山水,一位诗人面对浩瀚的星空,一位哲人面对纷繁的人世,他们都在“尽观”,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瞬间,领悟那深藏不露的真理。
当我们真正“尽观”时,我们会发现,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要复杂、要奇妙。一朵花的绽放,一片叶的飘落,一滴水的流动,一阵风的吹过,都蕴含着生命的律动和宇宙的奥秘。我们看到孩童纯真的笑脸,看到老人沧桑的皱纹,看到恋人眼中的深情,看到陌生人脸上的疲惫,这些都是人生百态,都是值得我们去观察、去体会的。
然而,“知知知不得”却道出了一个残酷而深刻的现实:我们越是努力去认知,越是发现认知的局限。我们越是想要抓住真理,真理越是像水中的月亮,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这里的“知知知不得”,可以理解为一种递进的关系:我们想要知道,我们努力去知道,但我们最终发现,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知道的。这就像苏格拉底所说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也像老子所说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种“知不得”的困境,并非是一种消极的无奈,而是一种积极的智慧。它提醒我们,要保持谦卑,要承认自己的无知,要对未知保持敬畏。正是因为“知不得”,我们才会不断地探索,不断地追问,不断地超越自己。正是因为“知不得”,我们才会对生命、对宇宙、对真理保持一种永恒的向往和追求。
好事近
日日念江东,何有旧人重说。二妙一时相遇,怪尊前头白。
山城无物为君欢,薄酒待寒月。草草数歌休笑,似主人衰拙。
这首《好事近·日日念江东》出自南宋词人赵彦端(字德庄,号介庵)之手,赵氏为汴人,南渡后宦游东南,晚年以直宝文阁知建宁府,身处闽北山城,而故交多在江东,正是这首词写作的生活背景。全词仅四十五字,却如一段随手的札记,把思念、惊喜、惊老、愧疚、自嘲种种滋味层层酿出,读来淡而有味,愈咀嚼愈觉醇厚。
上片劈头一句"日日念江东",五个字毫无修饰,直如口语。"日日"二字重叠,写思念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朝朝暮暮的绵延;"念江东"三字点明方向与对象——江东是故国旧游之地,是亲朋故旧所在之地。紧接着"何有旧人重说",笔锋轻轻一转:平日里念念不忘,只觉得山长水阔,哪里想到真的还有旧人远道而来,与我重话旧事?
"何有"二字含着一个大大的意外,把多年悬想、一朝得遂的惊喜压缩在看似平淡的问句里。这种写法深得"赋陈其事而直言之"的古风,不以跌宕为工,而以真率为贵,让人想起陶渊明"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那般朴拙的分量。
第三句"二妙一时相遇",用一个典故轻轻托起全篇的欢情。"二妙"语出《晋书·卫瓘传》,索靖与卫瓘俱以善草书知名,时人号为"一台二妙";后人也以"二妙"称誉才学相当的两人,如陆机、陆云兄弟。词人用以自指与来客,既是对旧友的推重,也是两人少年交游、才情相得的遥远回响。一个"妙"字,把记忆拉回到青春岁月——那时他们意气风发,以文会友,以为来日方长。
然而"一时相遇"之后紧跟一句"怪尊前头白",欢情陡然打了个回旋:"怪"字用得极活,既是"怪道"、难怪,也是惊怪、嗟怪;对着酒杯定睛一看,彼此竟然都已经两鬓苍苍!这九个字是全词的枢纽:上有相遇之喜,下有对镜之惊,喜与惊在"尊前"这一小小的空间里轰然相撞。白了的头发无言地宣告了流逝的岁月,宣告了南渡以来各自颠沛的遭际,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词人没有把衰老写成悲号,只用一个"怪"字、一个"白"字轻轻带过,哀而不伤,正是词家高处。
过片宕开一笔,落到眼前的境况:"山城无物为君欢,薄酒待寒月。"山城僻陋,别无长物,拿什么款待远方的故人呢?只能斟上一杯薄酒,陪着清寒的月色等候、对酌。这两句是全词最见境界处。"无物"不是真的没有一物,而是没有珍馐、没有歌舞、没有排场——越是"无物",越显出情意的分量;酒是"薄"的,月是"寒"的,主是"衰"的,三个凄清的字眼叠在一起,境界却一点都不寒酸,反而透出一种清癯的高洁。
这让人想到杜甫《赠卫八处士》"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的古意:最珍贵的待客之物,从来不是物,而是久别重逢的这颗心。"待寒月"的"待"字尤其有味,是且饮且待,把酒看月,月也知我,我亦知月,天地此刻为宾主作证。
结拍"草草数歌休笑,似主人衰拙",以自嘲收束全篇。歌是"草草"的,只随便唱了几曲,请老友不要见笑——因为这歌声,就像我这个主人一样,已经衰朽笨拙了。"休笑"二字是请求,更是老友之间才有资格的亲密语气;"似"字下得婉转,衰拙的不是歌,是歌里那个人。这自嘲看似消沉,骨子里却是一种放达:衰老既已无可回避,便索性把它端出来,与故人相视一笑。正如他在另一首词里所写的"相见也还相忆",词人与故人之间,从来不需要繁华的词藻作陪衬。
统观全词,艺术上有三事可圈可点。其一是语言本色天然,几乎全是白描与口语,无一字险怪,无一语雕饰,"日日""草草"的重叠、"何有""休笑"的直白,反而造就了亲近的温度,可谓"豪华落尽见真淳"。
其二是情感层次的丰富与转折:起处是绵长的思念,继而是意外的惊喜,继而是对镜的惊老,继而是待客的愧疚,最后归于自嘲的放达——四十五字之内,心路走了五程,却毫不局促,全凭"怪""休笑""似"等虚字斡旋流转。其三是小令体制的妙用:《好事近》调短句促,最宜即事写情,词人正是以尺幅兴波,把一场普通的朋友夜话写成了南渡一代士人"流落相逢俱白首"的生命缩影。
所以这首词的可贵,不在奇警,而在真挚;不在壮怀,而在温厚。山城、薄酒、寒月、衰翁、草草数歌——这些看似卑微的意象,恰恰托住了人生最贵重的东西:历经离乱之后仍然不改的故人之心。读罢掩卷,仿佛也置身于那座闽北山城,看见两位白发的旧友在清冷的月光下举杯,歌声未必动听,月色也未必温柔,而那一笑之间的默契与暖意,足以照亮各自余生的长夜。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