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子翔,千秋岁,寿圆北山六十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5/12/22 20:00:01 字数:2101

知千秋有岁不胜人间,寿圆北山年及六十。千秋本指长寿,唐代将玄宗诞辰定为千秋节,见《唐会要》卷二十九“节日”:“开元十七年(七二九)八月五日,左丞相源乾曜、右丞相张说等,上表请以是日为千秋节。著之甲令,布于天下,咸令休假。”《唐六典》卷四载:“凡千秋节,皇帝御楼,设九部之乐,百官裤褶陪位,上公称觞献寿。”唐教坊为此专门创作了一部大曲《千秋乐》,见载于《教坊记》。

晚唐时,《千秋乐》已成为曲子词的词调之一,《全唐诗》卷五一一有张祜所作《千秋乐》一首,是七言绝句的形式:“八月平时花萼楼,万方同乐奏千秋。倾城人看长竿出,一伎初成赵解愁。”《全唐诗》卷二十七将此列入“杂曲歌辞”。到了宋代,宋人根据旧曲名另制新声,遂有《千秋岁》的词作。北宋诸作多为仄韵双调,七十一字。《宋史·乐志》入“歇指调”。《张子野词》人“仙吕调”。

此调表悲哀,或表吉庆;为悼亡,或为祝寿。始词为张先所作:“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尽日无人花飞雪。莫把云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此词抒写伤春之情,前段第三句为七字句,与秦词略异。《词律》此调列三体,《词谱》列八体。秦词为宋人通用之正体。北宋绍圣二年(一零九五)秦观贬谪于处州时所作,词情悲怆绝望,不久秦观即死亡。苏轼在海南儋州贬所,黄庭坚在广西宜州贬所,得知秦观死亡消息均追和其词。

千秋岁(寿圆北山六十)

重阳来未。谁领黄花意。斟玉醑,歌金缕。云山笼瑞彩,风月熔清气。北山顶,寿星一点光无际。

六十今朝是。甲子从头起。堂堂去,千千岁。是非华表鹤,深浅蓬莱水。翁不管,年年先共黄花醉。

彭子翔这首《千秋岁》以六十寿辰为切入口,却把“寿”写得迥脱尘俗:开篇“重阳来未”,一句轻声叩问,便把时间的焦点从诞日挪到重阳,使“寿”与“登高”“黄花”这些千古意象悄然叠合,仿佛生日只是自然节序里的一枚小注脚,真正的庆典属于天地山川。接着“谁领黄花意”,把花拟人,亦把人意转托给花,一问之中带出物我两忘的期待,让读者感到寿翁早已与秋光订下无言的盟约,不必俗礼喧哗,只需把盏对花,便可接通宇宙间的清芬。

于是“斟玉醑,歌金缕”便不是普通宴乐,而是借酒声歌色将内在欢喜化为可触的流光:玉液映菊,金声入云,小小的寿筵顿成天地间的共鸣箱。下文“云山笼瑞彩,风月熔清气”更以动宾倒装将“云”“风”置于主位,仿佛山川风月特来为翁敷彩熔光,寿星只是安然端坐,却让万物自行捧出祥瑞;一个“笼”字、一个“熔”字,将静景写成热流,把常见的祝颂语转化为可感的温度与光度,使“天地同寿”四个字有了可以呼吸的质地。

歇拍“北山顶,寿星一点光无际”是全词最具象也最空灵的一笔:诗人把寿翁缩成“一点光”放在故乡山巅,既写其渺小,更写其放大——正因身寄山巅,那点微光便与星汉同波,与洪荒同寿,由此完成由“寿一人”到“寿天地”的视角跃迁,也将词情推向初度高潮。

过片“六十今朝是,甲子从头起”,用大白话道破年龄,却偏在“从头”二字里藏下宏愿:甲子循环,生命不是单向的减法,而是可以像节气一样周而复始,每年都可以是“元年”,故“堂堂去,千千岁”便不是空口祝颂,而是对时间律动的重新认领——“堂堂”写出翁之磊落,“去”字却含御风而行之势,仿佛岁月不是追兵而是坐骑,千千岁不过是身后扬起的尘埃。

继而“是非华表鹤,深浅蓬莱水”用两个仙典却把神仙意写得十分潇洒:华表鹤归,只问人间是非;蓬莱水浅,莫叹尘寰深浅——一切荣辱、一切升沉,在寿星眼里皆化作山门外的一声清唳、一叠细浪;翁不遁空山,亦不陷尘网,只把二者都推回它们自己的时空,让心灵始终留在“半仙半俗”的自在区间。

结尾“翁不管,年年先共黄花醉”回应起句“谁领黄花意”,以“不管”二字收束所有典故、所有祝颂,把寿翁写成一位“与秋为徒”的忘机者:他不管鹤语,不管仙踪,只管理会篱边一丛黄花;醉也不是酩酊,而是与秋光达成的年度默契——只要黄花一开,他便知道自己又赚得一岁,于是举杯对花,便与天地完成一次私订的续约。

全词以问菊起,以醉菊收,中间穿插金缕玉醑、云山风月、华表蓬莱,层层铺排却不落俗套,关键在于彭子翔始终把“寿”写成“与宇宙保持初恋”的姿态:不须堆金积玉,不须麟子兰孙,只需在重阳风雨里守住一点澄明,便能把流年化成清气,把花甲写成无穷。

通篇语言看似清空,其实暗伏密针:黄花—金缕—玉醑—风月—华表鹤—蓬莱水—北山—寿星,八组意象彼此映照,构成一条由人间到仙山、由具象到光点的纵轴;而“来未—领意—斟歌—笼熔—一点—从头—千千岁—不管”,一串动词与副词又在这条纵轴上拉出横向波纹,使整首词既有纵向升腾的仙气,又有横向铺展的人烟。

于是寿翁的形象便悬在“北山顶”与“黄花畔”之间,既高旷又亲切,既神仙又田舍;读者抬头,可见一点光无际;低头,则见篱下菊正黄,天地与人顷刻合一,岁月与生命刹那成诗。彭子翔用短短七十余字,把“祝寿”这一最易落入俗套的题目写成一部个人与宇宙的双向奔赴,其胸襟之透脱,笔致之清空,在宋以后寿词中实为罕见;而那份“年年先共黄花醉”的轻许,不仅是对个体长寿的祝祷,更是对天地长新、人心长暖的深情致意——只要还有人愿在重阳对菊举杯,岁月便不会老去,人间便永远值得一醉。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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