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古,南歌子,月下秦准海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6/1/7 20:00:01 字数:2525

当有人愿意,当无人想起,当……月下秦准海。秦观晏几道,当为二仙矣。南歌子,唐教坊曲。此词有单调、双调。单调者,始自温庭筠词,因词有“恨春宵”,所以名为“春宵曲”。张泌词本此添字,因词有“高卷水晶帘额”句,名“水晶帘”。又有“惊破碧窗残梦”句,名“碧窗梦”。郑子聃有“我爱沂阳好”词十首,更名“十爱词”。双调者,有平韵、仄韵两体。

平韵者始自毛熙震词,周邦彦、杨无咎、僧挥五十四字体,无名氏词五十三字体,俱本此添字。仄韵者始自《乐府雅词》,惟石孝友词最为谐婉。周邦彦词名“南柯子”,程垓词名“望秦川”,田不伐词有“帘风不动蝶交飞”句,名“风蝶令”。此调《词谱》列七体:单调两体,双调五体。温庭筠词七首,平仄相同,为创调之作。宋人多用双调,作者甚众。

苏轼用此调作词十七首,内容涉及游赏、湖景、寓意、谐谑、赠酬、节令、感旧、抒情,于此可见此调适应范围极广。上下段结句为九字句,须一气连贯。欧阳修以此调描述少妇情态,甚有风趣,故又可叙事,但欧词下段结句多一字。单调第一、二句,双调前后段第一、二句,要求对偶,如温词“脸上金霞细,眉间翠钿深”,“转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苏词“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苒苒中秋过,萧萧两鬓华”,“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皱眉”,“紫陌寻春去,红尘拂面来”,“柳絮风前转,梅花雪里春”。

南歌子

月下秦准海,花前晏小山。二仙仙去几时还。留得月魂花魄、在人间。

河汉流旌节,天风袅佩环。满空香雾湿云鬟。何处一声横笛、杏花寒。

这首《南歌子》并非出自秦观、晏几道之手,却偏要把“秦淮海”“晏小山”两位北宋词宗拉到同一张月下花前的“合影”里。词人先以极艳极虚的笔墨,为我们布置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盛宴:秦淮河上的月色正好,小山堂前的花影正浓,而“二仙”——秦观、晏几道——却早已乘鹤归去,只剩一缕“月魂花魄”在人间缱绻。

短短三句,便把“景—人—情”三维空间拉到极致:景是六朝金粉与北宋烟花的叠影,人是婉约宗匠与风流才子的合璧,情则是“后死者”对“先行者”的追慕与自伤。词人不说自己如何景仰,只写“二仙仙去几时还”,一声轻问,像把碎石投入千年前的水波,回声里都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怅惘。

而“留得月魂花魄”一句,更把抽象的“词魂”具象为可触可嗅的“月”与“花”,既点题,又摄魂:月乃清辉,花乃馨香,二者皆不能久留,却偏要“留”在人间,可见“词”之生命,原比肉身更长,比夜色更柔,比花香更无痕。

过片两句,词人突然把镜头从人间抬向天际。“河汉流旌节,天风袅佩环”,一笔就把“仙去”二字坐实:原来“二仙”并非空泛的尊称,而是真的披星戴月、驭风而行。银河化作他们出行的仪仗,天风成了他们摇曳的玉佩。词人用“旌节”“佩环”这等人间臣子朝会才有的典重器物,去摹写星辰与风的动态,遂使“天”与“人”的界限再次泯灭:谁说道家“乘云气,御飞龙”只是神话?

在词的国度里,一声“河汉”便可招回英灵,一阵“天风”便可吹彻玉笙。然而,仙踪虽渺,余香犹在。“满空香雾湿云鬟”一句,又把镜头拉回近景:那并非凡俗女子的发鬟,而是“仙娥”飞升时遗留的氤氲香雾。一个“湿”字,写活了夜气的沉、花香的腻、雾气的重,仿佛我们伸手拨开帘栊,就能触到一指冰凉的水意。

结拍“何处一声横笛、杏花寒”,是全篇最峭拔的收束。词人不再写“仙”不再写“魂”,只写人间一声横笛。横笛者,不知是谁;吹者,不知何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笛声一起,便觉“杏花寒”。“杏花”本是最温婉的春信,一经“寒”字,便如佳人脸上突然褪尽血色,剩下一地薄霜。这里用“通感”手法,把听觉(笛声)与触觉(寒意)交织,使“花”与“人”同颤。

更妙在“杏花”暗合“小山”名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那独立之人,不正是“二仙”去后,千载之下,独自倚笛而立的词人自己么?于是,仙界、人间、花影、月色、香雾、笛声,俱在一句里收束成“寒”。这一“寒”,是春夜料峭之寒,是斯人长逝之寒,更是词人心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孤寒。

若再向深处开掘,全篇其实隐伏一条“时间—空间—体温”的暗线。时间上,词人先借“月下”“花前”把六朝与北宋并置,再以“仙去几时还”把历史拉成一条可以回环的长河;空间上,从“秦淮海”到“河汉”,从“花前”到“满空”,词人步步腾挪,把人间、天上、水域、星空折叠成一张可以任意卷曲的素笺;而“体温”则是这条暗线里最不易察觉却最动人的脉搏。

“月魂花魄”是冷色,却有暗香浮动;“佩环”是玉质,却被天风摩挲得微温;“湿云鬟”是夜露,却带着女子鬓发的腻暖;直到“杏花寒”一句,体温骤跌,所有余温被一声笛色抽尽,只剩读者在纸背打颤。于是,我们忽然明白:所谓“怀仙”,不过是“自怀”;所谓“留得月魂花魄”,不过是自己胸头那点不肯熄尽的微火。词人把火揉进字缝,让读者在千年后触到一脉冰凉——那冰凉,原是火的遗蜕。

扩而之,这首词又可视为“婉约传统”在南宋末年的自我凭吊。秦观、晏几道代表北宋婉约高峰,一以“郴江幸自绕郴山”之沉痛,一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之绮怨,皆擅以丽语写哀情。此篇作者,姓名已佚,却偏要“请”出两位前辈,与自己共赴一场“缺席”的盛宴。

于是,词中所有“仙去”之悲,实寓“词亡”之惧:当铁蹄即将踏碎江南,当“词”这一文体亦走到灯火阑珊,作者只能借“月魂花魄”为其守灵,借一声“横笛”为其唱挽。然而,最动人的是:他并未堕入灰冷,而是在“杏花寒”里留下一个开放的伤口——让后来的人,只要肯在春夜驻足,就能从那伤口里嗅到不绝如缕的暗香。

那暗香,便是“词”的精魂:它自知不能挽住流水,却偏要在水面上写下一行不肯被抹去的涟漪;它自知明月终古无情,却偏要把自己的心跳投射到月中,让千年后的人抬头,仍听见“何处一声横笛”,仍感到“杏花寒”。

于是,我们读完这首小令,仿佛也随词人经历了一场“升仙”仪式:先是沐浴在六朝月色与北宋花影里,继而随河汉旌节、天风佩环扶摇直上,终被一声横笛打落云端,跌回人间。袖口余香犹在,而鬓边已沾夜露。我们这才懂得:所谓“赏析”,并非冷眼旁观,而是让词里的月魂花魄,也分一缕到自己身上;让那“杏花寒”,也吹透自己的单衣。唯有如此,才算与千年前的词人,完成了一次“体温”的交换——他借我们热腾腾的心口,暖一暖他冰凉的“仙骨”;我们借他峭生生的笛声,抖一抖自己尘满面的魂魄。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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