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节齐,木兰花,寿丈母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6/1/9 20:00:01 字数:2160

程节齐,查两个字却是有宋人,查全了却是没有。要么不是这名,要么就是多或缺了。木兰花,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金奁集》注“林钟商调”,《太和正音谱》注“高平调”。《花间集》载“木兰花”“玉楼春”两调,其七字八句者为“玉楼春”体。“木兰花”则韦庄词、毛熙震词、魏承班词共三体,从无与“玉楼春”同者。《尊前集》所录皆五十六字体,为误刻,宋词相沿,率多混填。《乐章集》及《张子野词》并入“林钟商”。

宋人习于将“木兰花”与“玉楼春”两调相混,它们当各有音谱,而在体制上却皆为七言八句之仄韵。“玉楼春”前后段起句为仄起式,而“木兰花”前后段起句为平起式。自李煜《玉楼春·晚妆初了明肌雪》前后段起句为平起式后,遂在体制上将两调相混。晏殊词集之《木兰花》与《玉楼春》体制皆同李煜词。

木兰花(寿丈母)

瑶池开宴后,问甚处、赋蟠桃。有砌底芝兰,涧边苹藻,淑德方高。闺中秀、林下气,是寻常空委蓬蒿。相映鱼轩黄绶,行膺鸾锦金罗。

自惭半子误恩多。所祝意如何。愿台星旁映,寿星齐照,乐自陶陶。芝田阆风何在,但从今、岁岁此高歌。敬上一卮为寿,神仙九酝香醪。

这首《木兰花》是寿词中的上品,通篇以“蟠桃”“芝兰”“苹藻”“鸾锦”“台星”“寿星”等仙家意象为骨,却以“闺中秀、林下气”写人,以“自惭半子”写情,以“岁岁高歌”写愿,层层铺叙,句句含香,既不失祝寿之体,又别具幽兰之韵。

词人把岳母比作西王母瑶池宴后下凡的仙真,却用“砌底芝兰,涧边苹藻”轻轻收束,将仙意拉回人间:芝兰生于阶砌,仍自含芳;苹藻出在涧边,亦不改洁。岳母之德,不必在瑶池,即在寻常蓬蒿之间,亦自“淑德方高”。一句“寻常空委蓬蒿”,既写尽世间多少凡草,也反衬出岳母“林下风”之稀有——她如幽兰独秀,风骨自寒,却又亲切可近,非高不可攀的“神仙”可比。

下片“相映鱼轩黄绶,行膺鸾锦金罗”,笔锋一转,由德容写到福寿:鱼轩是贵妇所乘,黄绶为二千石之章,鸾锦金罗则满身霞帔。词人不着一“贵”字,却用“相映”二字,把官诰与德容交织成一片锦绣,令人想见岳母于花影香尘中缓缓行来,衣上金鸾欲活,鬓边芝兰自摇,寿星光已照其眉宇。

然而过片忽作顿挫:“自惭半子误恩多。”一笔扫尽前文所有华藻,把寿星推上高座,却将自己贬到阶下。所谓“半子”,本属自谦,而“误恩”二字,更把岳母平日提携、妻室闺门之助、姻娅缱绻之恩,一并勾入。此处“误”字下得极重,却极见真情:世间女婿,多受岳母照拂,而常苦于无以为报;词人一“误”字,便把胸中层积的感愧全盘托出。

接着“所祝意如何”一问,似向座中众人,又似自问自答,引出下文三层祝愿:一愿“台星旁映”,言岳母之德已上应三台,福寿与国运同久;二愿“寿星齐照”,言天上南极老星,特为人间移辉,与台星双映;三愿“乐自陶陶”,则收归人情,愿岳母日日如在桃源,无荣无辱,只有自得其乐。

三层由天及人,由人及心,愈转愈近,愈近愈热,遂以“芝田阆风何在”一句,把仙境轻轻抹倒:瑶池虽远,然只要有儿辈岁岁称觞,年年高歌,则目前即是芝田,目前即是阆风;仙境不必在海上三山,而在家人团圞、玉卮亲捧之一瞬。于是结拍“敬上一卮为寿,神仙九酝香醪”,把通篇所有仙意、敬意、爱意,尽注入一卮春酒。九酝云液,本是仙厨珍品,而词人捧来,却只为“敬上”二字:一卮之微,而情深万丈;仙醪之贵,因孝思而更馨。全词至此,凡景、凡情、凡意,皆化作一缕酒香,冉冉不散。

若再细究其脉络,上片以“瑶池”起,以“鸾锦”收,是“由仙及人”;下片以“自惭”起,以“仙醪”收,是“由人及仙”。中间“闺中秀、林下风”七字,是全篇之眼:它把岳母写得既非金母之尊,亦非凡妇之俗,而是一位身在蓬蒿、神游碧落、德可配天、容可挹月的“地仙”。

于是寿词中最难处理的“分寸”问题,被这七字轻轻解决:抬得过高,则近谀;写得过实,则近俗;唯“林下风”三字,既有隐逸之清,又有母仪之重,遂使通篇仙气,皆扎根于人间泥土。词人又善用“反衬”之法:写岳母之“高”,则先以“蓬蒿”之“空委”反衬;写己之“惭”,则以“误恩”之“多”反衬;写仙之“远”,则以“岁岁高歌”之“近”反衬。

三层反衬,便使主旨愈显,而字面却不露圭角。再观其字色:通篇用“瑶”“芝”“鸾”“金”“锦”等丽字,却不伤于浮,因有其“自惭”之真情以为骨;又用“蓬蒿”“半子”“高歌”等家常语,却不流于俚,因有其“台星”“寿星”之高华以为肉。骨立而肉丰,故觉字字生香,句句可诵。

扩言之,寿词自晚唐五代兴盛,至宋而体备,然多落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窠臼。此词却能于陈套中别开新境:它把“寿”字写得既仙且人,既贵且亲,既庄且婉。仙意使其高远,人情使其温热,两美并臻,遂成绝唱。又因其作于“丈母”之筵,尤见宋代士人于“母道”之敬。宋人重“母教”,岳母之德,不惟庇及闺门,且可延及婿室,故词人一闻称觞之命,便觉“恩多难报”,遂以全篇心血,注于一卮。

此种“半子”情怀,实乃伦理中最含蓄、最深婉之一隅:非母而母,非子而子,恩在名分之外,情在血缘之上。词人把这一腔“无处安放”的感恩,化作锦绣字句,遂使后世读者,亦于酒香篆影中,窥见一颗颤颤巍巍的“婿心”。千载而下,我们仿佛仍能看到:彩灯高张,画堂春暖,一位青衫半子,手擎九酝,恭恭敬敬地趋至岳母座前,低声道:“愿娘岁岁如今日,长对台星,长对寿星,长对儿辈之高歌。”而座上人鬓畔的芝兰,亦似在微风里轻轻颔首。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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