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牴,古代两人相抵较量气力的一种运动,类似现代摔交的一种技艺表演。起源于 战国 ,其称始于秦 汉 。晋以后亦称“ 争交 ”。类似现代的摔跤。《汉书·刑法志》:“ 春秋之后,灭弱吞小,并为战国 ,稍增讲武之礼,以为戏乐,用相夸视。而 秦 更名角牴,先王之礼没于滛乐中矣。”《旧唐书·穆宗纪》:“丁亥,幸左神策军观角牴及杂戏,日昃而罢。” 宋 吴自牧 《梦粱录·角牴》:“角牴者,相扑之异名也,又谓之‘争交’。” 章炳麟 《国故论衡·原学》:“次有围棋、柔道,其巧疑神,孰与木杠之窳、织成之拙、牛胾之嚛、象戏之鄙、角牴之钝。”
《资治通鉴·汉武帝元封三年》“角牴戏” 胡三省 注引 三国 魏 文颖 曰:“名此乐为角牴,两两相当,角力、角技艺射御,盖杂技乐也。” 清 昭梿 《啸亭续录·善扑营》:“定制,选八旗勇士之精练者,为角牴之戏,名善扑营,凡大燕享皆呈其伎。或与外藩部角牴争较优劣,胜者赐茶缯以旌之。” 清 魏源 《黑龙江将军打围图歌》:“讲武重勒 索伦 队,堂子割牲观角牴。”参见“ 角牴 ”、“ 角觝 ”。
《后汉书·仲长统传》:“目极角觝之观,耳穷 郑 卫 之声。” 宋 高承 《事物纪原·博弈嬉戏·角觝》:“今相扑也。《汉武故事》曰:‘角觝,昔六国时所造。’《史记》:‘ 秦二世 在 甘泉宫 作乐角觝。’注云:‘ 战国 时增讲武以为戏乐相夸,角其材力以相觝鬭,两两相当也。 汉武帝 好之。’” 清 钱谦益 《徐武静生日置酒高会堂赋赠》诗:“纷纷争角觝,往往捉迷藏。” 章炳麟 《訄书·辨乐》:“过是乃有寻橦击剑角觝镟马,皆往往有其法式。”
水调歌(题角牴人障)
养气兼养勇,岂不丈夫哉。何人刚欲斗力,谩向此间来。莫论施身文绣,看取兼人胆谅,胸次尽嵬嵬。独步登坛后,诸子尽舆台。
笑渠侬,身贲育,伎婴孩。虚娇自恃,未识金德木鸡才。始也旁观退听,少则直前交臂,智与力俱摧。世有赏音者,为唱凯歌回。
这首《水调歌》以角牴(即相扑)为喻,却将一场力与力的肉搏升华为“养气—养勇—养德”三重境界的次第展开。上片劈头一句“养气兼养勇”,便把“角牴”这一看似粗蛮的竞技纳入儒家“养浩然之气”的宏大叙事:气是内蓄的浑沦生机,勇是外显的果毅担当;二者相济,方成“丈夫”。词人用“岂不丈夫哉”这一反诘,既是对世俗“以力为雄”的质问,也是对手中画卷里那位角牴师的由衷赞叹——他先立其大,再充其体,于是“斗力”不再是简单的肌肉较量,而成了人格淬火的试金之石。
“何人刚欲斗力,谩向此间来”一句,笔锋骤转,以“何人”喝问,把来者置于轻佻无知的被告席。“谩”字有唐突、空自之意,暗示凡仅恃血气之勇者,一登此坛便成笑柄。下文用“莫论施身文绣”再剥去一层浮华:纵使衣饰锦绣、体绘文身,也不过是“外包装”;真正值得“看取”的是“兼人胆谅”。“胆”是敢,“谅”是信,二字合观,便是“大信力”与“大无畏”的互证。
“胸次尽嵬嵬”则把抽象的胆谅具象为可视可触的山岳之势——“嵬嵬”兼含高大与险峭,使人想见那位角牴师腹笥中自有崇山峻岭,故临敌之际,气定而神暇。于是“独步登坛后,诸子尽舆台”水到渠成:他一旦登台,余子皆成“舆台”(古代十等人中最低两级),词人以严酷的等级差喻,写出精神海拔的绝对落差,也为下片“笑渠侬”埋下伏笔。
过片“笑渠侬,身贲育,伎婴孩”三句,连用三组反差,把“力”的神话撕得粉碎。“渠侬”是吴语“彼辈”,带轻蔑;“贲育”指战国猛士孟贲、夏育,以力闻;“婴孩”则极言其小。词人冷笑:那班自诩孟贲夏育者,技艺不过婴儿级别。接下“虚娇自恃,未识金德木鸡才”更进一解,用《庄子·达生》“木鸡”典故:斗鸡先恃气、恃勇,最后返璞归真,呆若木鸡,反使异鸡望风而退。
“金德”二字尤可玩味:金主刚,却又能“从革”——在熔铸中化形;以“金德”喻“木鸡”,即将“至刚”与“至柔”合为一体,暗示真正的勇者先完成自我克伐,而后臻于无勇之勇。两句把“力”的崇拜推向“德”的化境,也为下文角斗过程预留了“智与力俱摧”的必然结局。
“始也旁观退听,少则直前交臂”八字,极得角牴三昧:初则敌手旁伺,欲寻破绽;俄然电光火石,直前交臂。词人却用“智与力俱摧”一笔扫过,仿佛高潮无须铺陈——在“金德木鸡”面前,一切机巧、千斤膂力皆成齑粉。至此,胜负已判,却添一句“世有赏音者,为唱凯歌回”,把镜头摇向观众:真正懂行的“赏音者”不为血勇鼓掌,而为“德”的胜利高歌。“凯歌”二字,使一场肉搏顿成礼乐,角牴场化作祭坛——人格之胜,终将回荡为历史与天地共鸣的雅乐。
若将全词比作战阵,则上片是“堂堂之阵”,正兵以立;下片是“奇奇之兵”,侧翼包抄。立论之峻拔,用典之生新,语言之峭利,皆随“气—勇—德”三级跳而层层翻进。词人借角牴之“小”,写养气之“大”;以斗力之“近”,喻修身之“远”;以顷刻之“暂”,证千秋之“常”。
其妙处尤在“木鸡”一喻:当世之竞技,无论角牴、战场抑或人生考场,最惧者非强敌,而是“木鸡”般对手——外无锋芒,内藏浩然,与之交锋,你的“智与力”仿佛砸在虚空,反被其“无”粉碎。此种“以无胜有”的哲学,正是宋人摄佛老以入儒的结晶,也是词人留给后世的最犀利启示:养得胸中“嵬嵬”之气,自可“独步”于一切坛场——无论那是角牴之台,还是碌碌尘世。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