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节齐,水调歌,题弩社头筹簇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6/1/16 20:00:01 字数:2778

头,有头是道。弹头弹道,如公无理。材官,汉语词语,属古代用词,初见于战国典籍。《荀子·解蔽》载“材官万物”,指区别物性以合理利用,杨倞注“材谓当其分,官谓不失其任”。

汉代主要指地方预备兵种,按地形部署:平地用骑兵,山区用材官(步兵),水域用楼船士。西汉在郡国设材官以扩军备,文帝时曾集三十万兵力于马邑,光武帝时精简军制后废止。魏晋至唐亦指低级武职或精锐士兵,如申屠嘉曾以材官身份随刘邦征战,后升任将领

水调歌(题弩社头筹簇)

都尉部千弩,旧事汉材官。连拳一臂三石,夜半破阴山。曾使中有扪足,造次摧坚挫锐,分白辱宠涓。省括一机耳,人未识黄间。

锦为标,虽有戏,技为难。疾飞两箭,兄弟齐夺姓名还。虎帐有筹第一,龙榜预占双捷,底事足荣观。未数蹶张辈,容易立朝端。

这首《水调歌》以“弩社头筹簇”为题,借咏都尉麾下千张劲弩,将汉代材官(材官即材力之士,善骑射者)挽强命中、夜半破敌的雄姿,与今日社中射手夺标争荣的豪兴叠映成文。上片写“旧事”,却句句暗伏“今情”;下片写“今戏”,却字字回应“古事”。通篇以“弩”为眼,以“力”为魂,以“荣”为结,把杀伐战阵的肃杀与广场校射的喧阗,把铁血的功业与草野的嬉戏,绾合得滴水不漏,遂使一首小词具见千年国士的筋骨与风神。

开篇“都尉部千弩”,只七字,便如方阵骤合,千张劲弩同时列阵,铁机森然,寒光映日。词人不用“列”“布”等常字,下一“部”字,便有千军万马听令辕门、呼吸俱寂的严整。紧接着“旧事汉材官”,一笔兜回西汉,点出这“千弩”并非宋人新制,而是汉家遗制;材官本是郡国精选的“力能挽强、矢无虚发”的勇士,汉制以“部”为作战单位,故“都尉部千弩”五字,于无声处已暗伏“汉家旧制,今日犹存”的自豪。

第三句“连拳一臂三石”,写弩力之雄。古人以“石”权衡弓弩强度,三石约合今三百六十斤,非有千斤膂力不能开张。词人却用“连拳一臂”四字,将力士挽弩时臂骨节节暴起、如连贯之拳的形神一并传出;一个“连”字,便见骨节咯咯作声,一个“拳”字,更似铜筋铁骨骤然成锤,带着风声砸向机括。

第四句“夜半破阴山”,陡转战事:阴山横亘朔漠,自古为胡汉必争;汉将卫青、霍去病屡出此道,皆以“夜半衔枚”奇袭制胜。词人只取“夜半”一瞬,便使千弩齐发、星雨骤落的声势,在读者心头轰然炸响;而“破”字下得如刀劈斧削,一箭甫发,山已中裂,胡马未及嘶鸣已堕谷中,其势之迅,其威之猛,尽在一个动词里燃成白焰。

“曾使中有扪足,造次摧坚挫锐,分白辱宠涓”三句,转入特写:敌阵中有悍将弯弓欲射,未及发矢,已被弩矢贯足,自马背倒栽;壮士趁势蹂阵,“造次”即顷刻之间,“摧坚挫锐”四字如铁骑碾垒,烟尘四合;“分白”者,白刃既接,敌颅已分;“辱宠涓”用《史记·魏公子列传》典:秦宠臣涓人(阉宦)素骄,魏公子无忌使朱亥椎杀之,以寒敌胆。

词人借“辱宠涓”三字,写弩手不仅摧其坚锐,更直取敌酋,辱其贵近,使敌之股栗,不止在血肉横飞,更在精神崩裂。至此,上片已写尽强弩之威、壮士之勇、破敌之速,可谓墨花如炮,纸背犹闻霹雳。末二句“省括一机耳,人未识黄间”,却忽然收束,把前面雷霆万钧之势,轻轻收到“一机”——也就是弩机之小铜廓里。“省括”即检视机括,古人发弩前必以指按括,审其松紧;一扣即发,千钧之力顿作白虹。

词人用“耳”字一叹,似笑世人之徒惊其威,而不知其威只藏寸许铜机;又用“黄间”二字,点出弩名。“黄间”为古名弩,相传以黄金饰机,发则声若鸣琴,世所稀有。世人但闻其声如琴,不知其势如雷,故词人冷下一笔“人未识”,便见古今材士之寂寞:横绝百代之功,不过寸机之发;而世俗但赏其声华,谁复识其筋骨?一句之内,英雄之孤怀,利器之幽光,并觉苍凉。

下片换头,忽作轻俏笑语:“锦为标,虽有戏,技为难。”把上片铁灰色的杀伐硝烟,一把挥开,露出社日广场的五色彩绸。原来前面写的千弩,并非边塞牙旗,而是里中“弩社”射棚上的锦标;今日之会,不过“嬉戏”。然而词人紧接一句“技为难”,又提醒:嬉戏之中自有真骨,夺标之技并不减于破敌之技。

于是引出“疾飞两箭,兄弟齐夺姓名还”的精采场面:两箭同发,如孪生掣电,一矢破的,二矢裂帛,锦标尚未坠地,兄弟已双双抢在手中,满场只闻彩声雷动,而二人姓名已随箭羽飞上云端。一个“还”字下得极巧:姓名本属自家,今借劲箭“还”之,便见平生身手,一朝得与万人争睹,如久湮之剑忽作龙鸣,其自豪之状,溢于楮墨。

“虎帐有筹第一,龙榜预占双捷”二句,再垫一层富贵气象。“虎帐”本指大将校军之帐,这里借指郡守或统兵官为弩社设的大帐;凡射中红心者,虎帐即授“头筹”,故云“有筹第一”。“龙榜”即州郡张挂的龙虎榜,宋制,秋闱、春闱放榜,皆云龙榜。词人用“预占双捷”,暗指兄弟二人不仅今日夺标,且将挟此神技,于明年武选联翩高第;一句写尽草莽英雄对功名的热望,也写尽大宋以武取士的宏纲。

至此,上片“汉家材官”的汗马勋名,与下片“草泽兄弟”的锦标荣观,已隐隐打成一气:千年之前,挽弩者可以封侯;千年之后,夺标者亦可立朝。于是逼出“底事足荣观”一句反问:有如此神技,有如此前程,则今日广场一戏,已足令万人空巷、父老嗟叹,又何必非蹈刀山血海才算功名?一句反问,把上片所有金戈铁马,都轻轻收束到“荣观”二字,使读者心头热焰,从杀敌报国转到耀亲扬名,却仍不失其壮。

末二句“未数蹶张辈,容易立朝端”,再作翻案,把“荣观”更推一层。“蹶张”本指以足踏弩背、手挽弩弦而张之的力士,《史记》谓“蹶张材官”,乃汉宫宿卫之雄。词人却云“未数”,即不屑与比肩;所以然者,彼之技但能“蹶张”而已,我之技则能“一臂三石”“夜半破阴山”,又能“疾飞两箭,兄弟齐夺锦标”;彼之功不过“宿卫宫墙”,我之功则“预占龙榜双捷”,可以“立朝端”——即峨冠博带,立于庙堂。于是,草泽一介,便与汉家都尉、九重天子,连成一条金光大道;而寸许弩机,亦遂成为旋乾转坤之枢轴。全词至此,一箭破空,直上青冥,词人之笔,亦与弩箭同飞,读者但闻弦响,犹震耳膜。

通篇结构,以上片为“根”,以下片为“花”;根扎铁血,花开锦绣。上片写“杀人技”,却用“省括一机”四字,收至极静;下片写“嬉戏场”,却用“龙榜双捷”四字,放至极闹。一静一动,一杀一赏,而皆以“弩”为脉,以“荣”为魂。其炼字之狠,如“连拳”“破”“分白”“疾飞”;其使事之僻,如“宠涓”“黄间”“蹶张”;其运笔之纵横,则先勒千军,后放春灯,使人不测。

尤妙在词气:上片如铁骑夜驰,霜刃交飞;下片如广场春闹,花影乱摇;而铁骑之影与春灯之光,交射于读者眼中,竟合成一幅“国士千秋”的煌煌画卷。于是知:词人非独咏弩,实乃咏人;非独咏人,实乃咏“国”——有技如此,有士如此,则国家何忧不雄立于天地间?故一阕小词,不过百字,而宋人之尚武、宋廷之右文、里社之谐乐、英雄之远志,并包孕无遗。读罢回环,但觉胸头热血,亦如弩机骤发,铮然一声,直透霄汉。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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