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浩然,东风齐著力,除夕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6/1/24 20:00:02 字数:2067

大风起兮齐著力,东风齐著力,为南宋胡浩然自度曲。调见南宋武陵逸史《草堂诗余》所辑胡浩然词。西汉戴圣《礼记·月令》云:“孟春之月,东风解冻。”又唐人曹松除夕夜诗:“残腊即又尽,东风应渐闻。”东风:春风。著力:着力,尽力。此调为南宋胡浩然自度曲(自撰歌词、自谱新调)。胡浩然词题注:“除夕。”词中有“残腊收寒,三阳初转,已换年华”“园林秀色,百草萌芽”句,故调名本意即咏除夕过了,希冀春风劲吹。

东风齐著力(除夕)

残腊收寒,三阳初转,已换年华。东君律管,迤逦到山家。处处笙簧鼎沸,会佳宴、坐列仙娃。花丛里,金炉满爇,龙麝烟斜。

此景转堪夸。深意祝、寿同福海增加。玉觥满泛,且莫厌流霞。幸有迎春寿酒,银瓶浸、几朵梅花。休辞醉,园林秀色,百草萌牙。

此词为宋代词人胡浩然所作,题为《除夕》,是一首典型的迎春贺岁之作。词牌《东风齐著力》取意于东风吹拂、万物复苏之意,其调式舒缓雍容,正宜铺陈太平气象。除夕为岁除之夜,是旧岁已尽、新春将至的临界时刻,词人选择此时着笔,既写眼前之景,又抒祈年之愿,将时间流转的感慨与人间烟火的喜庆熔于一炉,展现出宋人节序词特有的温润与富丽。

开篇"残腊收寒,三阳初转,已换年华",以三个四字句破题,节奏明快而气象宏阔。"残腊"指腊月将尽,"收寒"二字精妙,写寒气收敛、春意暗萌之态,非亲历江南暖冬者不能道。"三阳初转"化用《周易》泰卦"三阳开泰"之典,古人以冬至为一阳生,正月为三阳生,至此天地交泰,否极泰来。"已换年华"四字,平淡中见深致,既是客观时序的陈述,又暗含对岁月如流的轻叹。三句由物候而卦象而人情,层层递进,为全词奠定辞旧迎新的基调。

"东君律管,迤逦到山家",转写春神降临。"东君"为司春之神,"律管"是古代定音器,古人以葭莩灰实于律管,候气则灰飞,以此定二十四节气。此处将自然节律人格化,写春神携着律管,迤逦而行,终于来到山间人家。"迤逦"一词,既状道路之曲折,又显盼望之殷切,山家虽僻,春色不偏,透露出普天同庆的平等之乐。

以下铺写除夕宴饮之盛:"处处笙簧鼎沸,会佳宴、坐列仙娃"。"笙簧"代指音乐,"鼎沸"形容人声喧闹,如鼎中沸水,蒸腾不绝。"仙娃"喻指宴席上的女子,以其姿容秀美,故称。此句从听觉(笙簧)、视觉(仙娃)多角度渲染,而"处处"二字,更将一山一宴之乐扩展为千家万户同庆的普遍场景。

词人善用烘托之法,不直言宴饮之丰盛,而聚焦于"花丛里,金炉满爇,龙麝烟斜"——花丛掩映之中,金炉内燃着名香,龙涎、麝香之烟袅袅斜升。这一特写镜头,以富贵之物(金炉)、珍贵之香(龙麝)、迷离之态(烟斜),构建出一个嗅觉与视觉交织的感官世界,将除夕夜的奢华与温馨推向极致。

过片"此景转堪夸",以直抒胸臆的方式承上启下,既总结上文铺陈之景,又引出下文祝颂之意。"深意祝、寿同福海增加","深意"二字郑重,表明祝祷出自肺腑;"福海"为佛家语,喻福泽深广如海,"寿同福海"将寿命之祝与福泽之愿合二为一,境界顿阔。宋人重理趣,此句虽为常典,却以"增加"二字作动态观,仿佛福海本有无涯,今更添一瓢,祝颂之意愈见殷勤。

"玉觥满泛,且莫厌流霞",写劝酒之辞。玉觥为玉制酒器,"满泛"即满斟;"流霞"为仙酒名,此处借指美酒。词人劝客且尽今夕之欢,莫厌杯中之酒,语虽浅白,情却深挚。继而"幸有迎春寿酒,银瓶浸、几朵梅花",更进一层:不仅酒美,且以梅花浸于银瓶之中,酒因梅而清冽,梅因酒而精神。此句化用林逋"梅妻鹤子"之清雅与唐人"杏花村"之醉意,将文人雅趣与民俗风情巧妙糅合。梅花为报春第一花,以之入酒,正是迎春的绝妙意象。

结拍"休辞醉,园林秀色,百草萌牙",以景语收束全篇,余韵悠长。"休辞醉"呼应前文劝酒,而"园林秀色,百草萌牙"则将视线从室内宴饮转向室外春光。此时虽未明言春至,但"百草萌牙"已道尽春意——牙者,芽之古字,草木初生之态也。词人醉眼朦胧中,仿佛已见园林染碧、草色遥看,以想象之景作结,将除夕的欢庆延伸至无限生机的未来。此结法深得"以乐景写乐情"之妙,使全词在希望与憧憬中落下帷幕。

综观全词,其艺术特色可概括为三:

其一,铺陈有序,层次井然。 从节序转换到神祇降临,从宴饮盛况到祝颂之辞,从当下之醉到未来之景,时间由近及远,空间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结构如行云流水,自然浑成。

其二,富丽而不失清雅。 词中多用金炉、龙麝、玉觥、银瓶等华贵意象,却辅以梅花、百草等自然风物,富贵气与书卷味相得益彰,体现出宋代士大夫审美趣味的典型特征。

其三,俗中见雅,雅不离俗。 除夕贺岁本为民俗题材,易流于熟套,而词人以"律管""福海"等典实提升其文化品位,又以"仙娃""流霞"等想象增添其浪漫色彩,使一首应节之作具有了超越时空的艺术生命力。

在词史上,此类节序词虽非主流,却是考察宋代社会风俗与文人心态的重要标本。胡浩然此作,上承唐五代除夕诗的祈福传统,下启明清贺岁词的铺陈模式,以其雍容的气度与精致的笔触,为宋词的百花园增添了一朵应时的奇葩。读此词,不仅可见千年前山家除夕的烟火气息,更可感中国人对时间循环的敬畏、对美好生活的永恒向往——这正是古典诗词穿越时空、历久弥新的根本力量。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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