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坡,千秋岁引,两叶蓂开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6/1/30 20:00:01 字数:2640

怎谈笑,不问由。在未有谱系前,没有固定规则,词坛填词用添字减字摊破之法较为常见,故一调形成多体。王奕清等《钦定词谱》“千秋岁”列八体,将“千秋岁引”又列为另一调,列四体,这个“千秋岁”系列就有十二体之多,并在“千秋岁引”王词后批评万树:“《词律》疏于考据,类列于‘千秋岁’后,而又云‘两调迥别’,故为两列而论之如此。”

《词律》在“千秋岁引”王词后亦批评《图谱》此调之误使之不能成全璧。其实,“千秋岁引”源于“千秋岁”,不谬,经王安石添减摊破自成一体,使之迥别,论之为一调别体者亦可,言之为两调同源者也行,没有一定之规约,故而各说各是,各持一论,批评归批评,但终无定论,唐宋词之纷繁复杂见矣。

《宋史·乐志》入“歇指调”,《张子野词》入“仙吕调”。《高丽史·乐志》无名氏词名“千秋岁令”。李冠词名“千秋万岁”。

千秋岁引(寿妇人·八月初二)

两叶蓂开,千年桃熟,恰近秋期十三日。寿星辉映福星现,寿山高对城山立。蕊宫仙,王母宴,瑶池客。

齐劝芳樽斟玉液。齐唱新词翻玉笛。岁岁今朝陪燕集。荣华富贵长年出,重重锦上花添色。谢庭兰,燕山桂,登科必。

《千秋岁引》乃北宋新声,由《千秋岁》添字摊破而成,属双调八十二字,前后段各九句、四仄韵。此调音节顿挫,尤宜铺陈祝颂之辞。题目明标"寿妇人",又点"八月初二"生辰,可知此词为特定女性寿诞而作,作者以典重华赡之笔,写闺阁燕集之乐,寄富贵绵长之愿。

"两叶蓂开,千年桃熟,恰近秋期十三日"起笔连用三典,气象宏阔。"两叶蓂开"化用《帝王世纪》尧时蓂荚之瑞——此草每月朔日生一叶,望后日落一叶,小尽则一叶厌而不落,以之纪月。两叶并开,正应八月初二之期,既点明生辰,又寓祥瑞降临。

"千年桃熟"取西王母蟠桃三千年一结实之说,《汉武内传》《博物志》皆载此仙家珍果,食之可寿与天齐。词人将蓂荚之瑞与蟠桃之寿并置,以人间草木纪时之器,配天上仙家延寿之灵,虚实相生,顿觉此日非凡。"恰近秋期十三日"一句尤见巧思——中秋在八月十五,初二距之恰十三日,既坐实生辰,又以中秋月圆之兆预为烘托,暗寓人月双圆之美意。

"寿星辉映福星现,寿山高对城山立"由天象转入山川,境界愈拓。"寿星"即南极老人星,《史记·天官书》言其见则天下理安,自汉代起即为寿考之象征;"福星"则指岁星所居,主福德,唐宋以来与禄、寿并称三星。二星辉映,天垂象而见吉凶,昭示寿者福泽深厚。

下句"寿山高对城山立"尤具匠心——"寿山"或指园林中堆叠之假山,取仙家"寿山福海"之意;又或实指某处与城郭相对之山峦。以山喻寿,取其稳固不移、巍峨长久之态;"高对"二字,写出寿者居处之轩敞,背山面城,气象万千。此句将天星、地脉、人居打成一片,宇宙清淑之气,钟于一家。

"蕊宫仙,王母宴,瑶池客"结三句以短韵排比,声情摇曳,直上仙境。"蕊宫"即蕊珠宫,道经所言上清境宫阙,为仙女所居;"王母宴"回扣前文蟠桃之典,《穆天子传》《汉武帝内传》皆载周穆王、汉武帝尝赴瑶池之宴;"瑶池客"则指与会之仙真,亦暗喻寿筵上之宾客。三字句蝉联而下,如珠走玉盘,将寿筵直接移入仙境——非人间祝寿,乃天上琼宴,寿者之尊贵不言而喻。

"齐劝芳樽斟玉液。齐唱新词翻玉笛"换头以"齐"字领起,写寿筵之盛。"芳樽""玉液"言酒之美,"新词""玉笛"言乐之雅。一劝一唱,一酌一奏,声色并茂,可见宾主酬酢之欢。"翻"字下得精妙,既指按笛奏曲,如翻飞之状;又暗含翻新之意,谓新谱寿词,付之丝竹。此联对仗工稳,而"齐"字重出,不觉累赘,反见众人同庆、万口一辞之热闹。

"岁岁今朝陪燕集。荣华富贵长年出,重重锦上花添色"承上祝愿,由今夕推及长年。"岁岁今朝"用刘希夷"年年岁岁花相似"句意,而反其意用之——非叹时光之逝,乃祝佳会之常。"陪燕集"三字,见出家族人丁之盛,子孙能继序承志,岁岁奉觞上寿。

"荣华富贵长年出"一句,直抒胸臆,不避俗词,正以寿词本贵吉祥,富贵荣华乃世人之共愿,于妇人尤为切当——夫荣子贵,正闺阁之福。下句"重重锦上花添色"更进一层,以织锦为喻:锦本华美,复添花饰;福已厚矣,更益新禧。此句化用"锦上添花"成语,而加"重重"二字,见福泽之累积,如积薪后来居上,如积土九仞成山。

"谢庭兰,燕山桂,登科必"结拍三句,以典寓祝,寄托深远。"谢庭兰"指谢安家族之芝兰玉树。《世说新语·言语》载,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车骑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后以"谢庭兰玉"称美人家子弟才质俊秀。"燕山桂"用五代窦禹钧五子登科事。《宋史·窦仪传》载,窦禹钧教子有方,五子仪、俨、侃、偁、僖相继登科,冯道赠诗有"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

词人以"谢庭兰"对"燕山桂",一以香草喻德馨,一以丹桂喻科第,既祝寿者子孙贤德,又祝其科举显达。末以"登科必"三字斩截收束,如金石掷地,铿然有声——非仅祝愿,乃预言其必然,信心之坚,祝颂之切,溢于言表。

此词虽为应酬之作,而典重有法,情文并茂。其佳处有三:

一曰章法谨严。 上阕由草木之瑞(蓂、桃)而天象(寿星、福星)而山川(寿山、城山)而仙境(蕊宫、瑶池),层层递进,由近及远,由实入虚;下阕由筵席之欢(劝酒、唱曲)而长年之愿(岁岁、长年)而子孙之祝(兰、桂、登科),由今夕而将来,由寿者而及后人。上下阕以"寿"字为经,以"福"字为纬,编织成文,毫无散缓之弊。

二曰用典繁而不滥。 全词用典十余处,皆寿诞常典,而化用得宜。如蓂荚、蟠桃、寿星、王母等,虽老生常谈,然以"两叶""千年""辉映""高对"等词装点之,便觉常语生新。至结拍谢兰、燕桂二典,尤见匠心——以草木之芳比子孙之德,以科举之盛卜家族之兴,于妇人寿词中特重子嗣显扬,正合传统伦理。

三曰声情并茂。 《千秋岁引》之调,前段多四字、六字句,后段杂以三字短韵,此词严守格律,而于整齐中见变化。上阕"蕊宫仙,王母宴,瑶池客"与下阕"谢庭兰,燕山桂,登科必",皆以三字句排比作结,如乐曲之繁声促节,将祝颂之情推向高潮。全词四仄韵,音调拗怒而挺拔,与寿词之雍容华贵,相得益彰。

此词不仅是一篇应酬文字,更折射出宋代社会之伦理观念与审美趣味。词中反复强调"荣华富贵""锦上花添色""登科必"等,可见宋代士人对家族兴旺、科举显达的强烈渴望。以仙境喻寿筵,以仙真比宾客,则反映了道教文化对世俗生活的渗透。而"谢庭兰""燕山桂"之典,尤见宋代重文轻武、以科举进身为正途的时代风尚。

总之,此词虽不出自名家之手,而体制完备,用典精切,情真意切,堪称宋代寿词中之佳作。其以仙家之缥缈,写人间之富贵;以草木之荣华,喻子孙之昌盛;辞采华赡而不流于俗艳,祝颂恳切而不失之谄谀,在宋代应酬文学中,自具一格。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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