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那扇门,没有关严。
布满黑纹惨白的手,扒住了门框。
指甲又黑又长,死死嵌进木头里,像是被楼下楼梯诡的动静,彻底激怒了。
门后,缓缓探出一个身影。
她披散着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在外头的那只眼,通黑的眼眸转着。
她的躯干单薄,可她垂在身侧的双臂,却异常粗壮巨大,撑得那身旧衣,咯咯作响。
像极了一种狰狞的奇行种。
“咯咯咯……”她嘶哑着好似探寻,下一瞬,她动了。
巨手撑着她从二楼栏杆径直扑下,她的目标竟是被楼梯诡附了身的茗茗。
“砰!”
那双巨爪,一把扣住茗茗肩头,不由分说,狠狠往外一撕、一拽。
茗茗惨叫着,被她按在地上,硬生生从里面“挖”了出来,重重摔在一边。
而原本附在茗茗身上的东西,也被逼得现了形。
那是一团,干枯藤蔓似的黑影,缠绕成模糊的人形,正是楼梯诡。
黑色的触手不断在那女鬼下方快速蔓延,但它此刻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王小洛顿时一脸错愕,她来不及去想,这女鬼为什么要“救”茗茗
连忙跑到茗茗身边,小手探上她的鼻息,又去摸她的脖颈。
“茗茗!!醒醒!”
镜子中的羽洺正一层层,往回杀。他本被困在镜中套镜的深处,可方才女鬼与楼梯诡缠斗的那一瞬,整面结界,毫无征兆地,松动了。
他抓住这一线缝隙,再不留手,硬生生,朝着来时的方向,撞了出来。
“哗啦”一声,洗手间的镜子碎裂一地,他整个人撞在玄关,整个人瘫倒在玄关,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正看见,一个巨爪瘦弱女鬼,骑在一团藤蔓黑影上,疯狂砸地
墙角,是抱着茗茗的王小洛。
这冲击的画面让他素来冷静的 B 级驭鬼者,一时大脑短路。
“这……”他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他连忙打开手机录制着,那手机整体发黑也不是俗物
“咳、咳咳”
茗茗猛地一阵咳嗽,“哇”地,吐出一大口乌黑的水。
她身上那几道阶梯状的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茗茗!”王小洛又惊又喜。
茗茗颤抖地抓住王小洛的双臂,眼泪婆娑。
“快……快去二楼……”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那不是镜诡,那是罗露……是罗露啊!”
“罗露?”王小洛一怔。
“呜呜呜,罗露,你死得好惨……”茗茗捂面,哭得几乎背过气,好半天才把话,重新组织起来,“你上去,看她的东西,一看,就明白了……求你,别伤她……”
王小洛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茗茗这才松开手倒在墙角,她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两团黑影,并不能分辨仔细,但在附体时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
王小洛脚踩在通向二楼的楼梯,突然,无数干枯的手从台阶里探出,朝她脚踝抓来。
她正要唤大狗棒,那道巨手鬼影,却先她一步,继续压着
她死死按住那些探出的黑手,巨臂抡起,一下下,砸在楼梯上,替她,把整道阶梯,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偏过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漆黑的眼,朝楼上,轻轻一示意。
她在给王小洛开路。
王小洛心头,莫名一酸,再不敢耽搁,踩着台阶,快步,冲上二楼。
她的红眸映着金色的雾,看着房间,很简单朴素的卧室,箱子掩着,黑色气息散着
王小洛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笔记,带着皮扣
“啪嗒”
王小洛小手打开,一页页,翻了下去。
那是罗露的字,开始娟秀方正,到后面字体抖不成形。
笔记里,记着她“崩老头”的每一单,怎么撒娇,怎么哄人,怎么把钱,一点点骗到手。
她写得理直气壮,像在记,一本再寻常不过的生意经。
“今天是被裁的第三个月,我认识了好多境遇跟我一样的姐妹”
“她们都选择挂壁,但是我也不敢乱花钱,也不想进厂……呜呜呜,好难啊”
“来江城市第二年,认识了茗茗,她们都挺好,但是我起码有点学历,但还是好羡慕她们”
直到,翻到米罗那一章。
“今天是崩老头加了个新的,米罗,二十八,长得是真帅。可惜,是个病秧子,抑郁,整个人,丧得像没开灯。”
“按流程,这种,最好骗。”
可再往后翻,字迹,慢慢变了。
“我陪他去了趟医院。他站在天台上,我吓得魂都没了,硬把他,拽了下来。”
“怪事。我天天陪他说话、吃饭盯着他吃药,他居然肯笑了。医生说,他的病情,稳住了。”
“……我明明,是为了钱。”
笔记一页页,记着米罗一点点好起来的样子,也记着罗露,自己都没察觉的、越陷越深的慌乱。
有一页,夹着张,没贴牢的电影票根。她写,那天米罗把爆米花,全推给她,自己盯着银幕,傻乎乎地笑,笑完,又偷偷,看她。还有一页,她写,米罗学会了,睡前给她热一杯牛奶,结巴着说,熬夜,对身体不好。
她在那一页的页脚,慌慌张张,补了一行,像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罗露,你是专业的,你不能,动心。”
可再往后,这样的话,她写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那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墨迹,被水晕开
“今天,米罗,跟我告白了。”
“我一个骗子……他凭什么,喜欢我啊。”
看到这里,王小洛的鼻尖,已经开始发酸。
她颤抖着,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几页的字迹,潦草、凌乱,写满了恐惧。
“他家里人,知道了。”
“他妈妈找上门,把我做的事,聊天记录、转账,还有我以前崩的那些单,全都,扒到了网上。”
“她说,是我骗她儿子,是我,害了米罗。”
后面,是一页,又一页,她被网暴的日子。
无数条评论,无数条私信,无数个,骂她的词。
她关了评论,换了号,可那些声音,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怎么都躲不掉。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为了钱。”
“可我后来,是真的,想陪他,好起来……”
“没人信我,连家里人都对我嗤之以鼻。”
笔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米罗,对不起,也谢谢你,这一回,我大概,真的撑不下去了,这也许是我的结局吧”
王小洛捧着笔记,久久没有出声,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纸页上。
她是在那场铺天盖地的网暴里,被逼到绝路、自杀身亡之后,一缕孤魂无依
“奇怪,但是不对啊……如果是横死,但是系统并没有提示啊!”
她连忙揉了揉眼睛,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袭来
正当迈出门口,一道镜子出现门前,脸庞挂着黑纱,身穿旗袍的女人正在注视着她
她的胸针上别着一个号码:14
王小洛只感觉头皮发麻,跟包子铺的感觉一般
“小可爱,竟然能摸到这里……”
她的唇间是黑色的,勾起一抹弧度,整个人身材姣好,但是在王小洛眼里,眼前的女人
就如同一只即将袭来的厉鬼
“你……你是谁?”
民国驭鬼者,镜诡,代号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