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顾栀轻咳了一声，强行把嘴角快要咧到太阳穴的坏笑给压了下去，瞬间变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纯良小白兔”。
她吸了吸泛红的小鼻子，凶巴巴地把那张挂了三天的烤红薯卡纸扯下来，啪地一下拍在沈知遥手里：
“发什么愣啊大姐姐？红薯我都画了三天了，地摊上的真红薯都可以放馊了！赶紧的，写回复！”
手心被塞进了一张带着少女体温的薄薄卡纸。
沈知遥浑身一颤。
她怕顾栀认出来了，神经绷到了极致，脑内甚至闪过最极端的念头：要是对方真借机刁难，哪怕是要踩着自己的脸、让自己伏在地上吻她脚背……也不是不可以。
念头一起，沈知遥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低头看去。
顾栀的脚踝极细，仿佛单手就能轻易圈住。那双小足生得莹白如脂，足弓纤巧，透着被雨雾微浸过的凉意与薄粉，脚趾微微内扣，粉嫩得像初绽的花瓣，纯净里偏生透着一股教人心尖发颤的涩意。真要碰上去，定是微凉又软滑的……
“喂，你到底听没听见！”
软糯的催促打断了心底翻涌的涩涩想法。
看着眼前这只炸着毛的白发小猫，正眨巴着那对水汽蒙蒙的绯红眼眸、一门心思只扑在卡纸上的憨态，沈知遥悬着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实处。
呼……她不知道。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把自己当成了那个笨拙的笔友。
沈知遥眼底浮起一丝极温柔的笑意，拔开笔帽，指尖微颤着，在那个画得圆滚滚、可可爱爱的红薯旁，一笔一划、郑重地落下一行：
【红薯收到了，很甜。】
【今天遇到你……也很甜。】
顾栀就趴在她胳膊旁边，假模假样地探着小脑袋看，鼻尖全是沈知遥身上好闻的清冷雪松香。
视线落在那行字上的瞬间，顾栀心跳骤然漏了半拍，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彻底。
呜……犯规！太犯规了！
这个清清冷冷的女人平时看着那么正经，怎么随口一写就能写出这种让人头顶冒烟的话啊？！
到底是谁在攻略谁啊？！再这样下去她这只白给小猫底裤都要被骗光了！
不行……冷静！顾栀你清醒一点！
勇敢牛牛，不怕困难！这场战斗她绝！对！不！能！输！
“行了行了！认完亲赶紧走！我要拉闸了”
后头的老头准时拎着一大串钥匙晃悠出来，毫不留情地赶人。
顾栀被轰得缩了缩脖子，把画册紧紧抱在怀里，跟着沈知遥一前一后钻出了卷帘门。
外头的瓢泼大雨虽然小了些，但那层夹着冷意的牛毛细雨依旧织得密密匝匝，冷风一吹，直往人的领口骨缝里钻。
“啪嗒。”
一把宽大的纯黑长柄雨伞在头顶撑开，将漫天湿冷的秋意彻底隔绝在外。
沈知遥几乎是出于本能，伞柄向右倾斜了大半，严严实实罩在顾栀的小脑袋上。至于她自己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濛濛雨丝里。
顾栀看着停在棚下的那辆战损版小电驴，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破座垫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道口子，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浑浊的雨水，湿得能养金鱼。
“完犊子……”顾栀小声哼唧，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坐上去裤子非得湿透不可，明天屁股准得着凉拉肚子……”
正碎碎念着，身边原本站得笔挺的优雅女人，却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
沈知遥把伞柄稳稳换到左手，右手从包里翻出一整包还没开封的纸巾，随后风衣下摆微扬，就这么极其自然地在满是积水的地上屈膝半跪了下来。
用纸巾一点一点、极度细致地擦拭着那块电驴座垫。
顾栀站在伞下，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以往林晚梨曾在耳边念叨，说自己有个在外人面前浑身冒冷气、清心寡欲得像尊玉雕的闺蜜，年纪轻轻便已是极厉害的心理医师。可就是这么一个平日里端方克制、骨子里透着疏离的人，此刻竟然连雨水溅脏了裤脚都全然不顾，就那么半屈着膝、近乎卑微地俯在污浊的泥水边，仅仅……只是为了不让她坐上去时弄湿了裤子。
这一轮对决，顾栀自认再次输了个丢盔卸甲、彻彻底底。
咬了咬唇瓣，耳尖通红，唇角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地悄悄扬了起来。
嘿嘿，被这样当成宝贝护着的感觉……好像，还真挺不错的。
“……好啦，擦干净了。”
沈知遥将脏纸巾细致地收进塑料袋，站起身，长腿微迈，不着痕迹地把顾栀挡在了避风的内侧。
看着发呆的小姑娘，沈知遥眼里漾开极浅的笑意，抬起那只带着薄茧、却柔软干燥的指尖，极其自然地理了理顾栀被冷风吹乱的雪白刘海。
指腹擦过小姑娘微烫的额头，沈知遥的声音软软的：
“车钥匙拿出来呀。雨衣呢？没带出门吧？”
顾栀被这熟练的摸头杀弄得睫毛直颤，乖乖点头：“……出来赶着抢书，忘拿了。”
夜风刮过，小姑娘细瘦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沈知遥垂眸看着她冻得泛着浅粉的小鼻头，柳眉微微蹙了蹙。
小家伙骨架子本来就小，身上就一件薄卫衣，风一吹跟片纸人似的。这么淋一路回去，今晚非得烧成一只糊涂猫不可。
“别发呆了，快上去。”沈知遥温声催促。
“哦……”
顾栀老老实实跨坐上去，两只细白的小手握住车把手，正要拧动电门，车后座却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哎？！等等”
小电驴的车头猛地一晃，顾栀差点没把车开进花坛里。她震惊地回过头，整个人被眼前的画面震得险些咬到舌头。
沈知遥居然坐上来了！
那双裹在西装长裤下、笔直修长得过分的大长腿，极其乖巧地斜侧收拢在窄小的脚踏板边缘。浅驼色的风衣下摆铺在后座上，而那把黑色的伞面顺势向前倾覆，将小小的顾栀笼罩其中。
“姐、姐姐？！你干嘛啊！”顾栀嗓音都结巴了，两只猫耳朵仿佛在脑袋顶上炸成了两团蒲公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