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重

作者:晓時不识月 更新时间:2026/10/16 18:40:48 字数:2242

贺州,贺州之地,齐国西南处,阴雨缠绵,湿气较重,粮产虽丰,但税收较大,平民百姓裹腹尚可,年无结余。

沛霖,临近沛江,水源充沛,天降甘霖之意,鱼米之乡,此处虽地处偏远,但凭借捕鱼和水稻产出,也算富庶,民风淳朴,有夜不闭户之观。

一虬髯雄壮汉子,衣衫褴褛,神色疲惫,但其姿态端正不变,在一处竹林休息,额角有些许冷汗流出,似是忍耐着什么。

其不远处立着石碑,曰兰柯乡,字迹似是大家笔法,纤瘦但有力,入石三分。

汉子透过斗笠的破开之处,观察着周围,神色谨慎。

竹叶萧萧,细雨绵绵,他似是不喜这雨天,皱着粗眉。

突然,远处来了一位樵夫,着蓑衣斗笠,背着几捆枯木树枝。

汉子瞬间肌肉紧绷,左手慢慢的移向身边的布包,透过斗笠,盯着慢慢走过来的身影。

那樵夫越走越近,风也越来越大,雨像细针一样,一点一点的寒意渗透进了汉子的皮肤里。

樵夫似乎是注意到了竹林这边有个人,踌躇了下,就往这边走来。

许是年龄较大,杵着较粗的木棍。

踏、踏……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汉子的心上,冷汗直流,紧绷的肌肉,将缠在腰上的白布里的伤口,再次晕染除了鲜红,但汉子丝毫没有被影响,左手早就握住了长条形的布包,只等形势不对。

“噫,你是唐老三家的?”

汉子不做答,一味低着头。

樵夫似也不太敢靠的太近,隔着老远,问着话。

“不是。”汉子简短答到。

“哦?那你是哪家的,下雨了在这里做甚,这个天儿,当心风寒哟。”樵夫年纪有些大,说话慢吞吞的,话里藏着明显的担心。

汉子眯了一眼,将左手松了松,故作放松姿态。

“没事,在这里歇息一会儿,老汉,你还是早早回家吧,此处风大。”说话声清楚有力,但其中藏着一丝疲惫。

沙沙竹叶声,阵阵碧绿色。

樵夫听闻后也不便再问,打算往路边走去,毕竟这个世道并不太平。

就要走到路边时,樵夫又走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慢慢打开。

“老汉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人在江湖,都有不易之处,这有我未吃完的干饼,你凑合着吃吧。”

说完,便将布放在离汉子不远处,缓缓消失在竹林。

汉子全程不发一言,见樵夫消失后,摸了下腹部的伤口,扯了下嘴角,撑着布包站了起来,拾起干饼,嗅了嗅,再看了看周围,思虑了一会儿,而后大口吃着。

只用四五息,干饼便全部入了汉子的肚子里,也不就着水,干噎下去,脖子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

吃完后,步履蹒跚的向山上走去。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一阵阵强烈的马蹄声压过来,震的路上的石子不安的跳动。

“吁~”

一个个身披重甲,持枪握戟的士兵在此岔处停下,令行禁止,训练有素。

为首的将军合掌为拳,身后的两名小将迅速下马,开始勘验周围的情况。

道路泥泞不堪,还正处下雨之际,所以很难查出东西。

“报。”

突然其中一位小将躬身前去,将手中的布递给了将军。

将军本来正在养神,听闻,睁开虎眸,蒲扇般的手掌将白布攥起。

手指轻轻捻动,发现与其他布并无差别。

贴近鼻子,嗅了下。

“干饼?”

“是的,将军,根据其残留之物,因是由小麦以及小麦壳和各种豆类,和以水,烤制而成,应还有些许粗盐,是沛南一带百姓充饥干粮。”

“嗯。”

将军捋胡思考,沉吟片刻后,抬头看了下天。

像是被淡墨晕染的画卷,低低的压着旗帜,丝丝透着凉意的雨滴,落在反着幽光的盔甲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将军眼中有些许流光闪过,喉头咽了下。

后面的军队,虽有百众,但无一人惊扰,偶尔马的响鼻,更显肃静。

“回来吧,继续往南方搜寻。”

“是”

将军挥了挥手。

踏……踏……

站在山顶的汉子看到这一幕,嘴角的肌肉牵扯了一下,堪堪能把自己撑起来的布包已经被打开,露出一把制作及其精美的长剑。

汉子眺望着那路军队,直到消失再远处,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身上。

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叹了口气,紧紧握住剑柄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像是放弃了什么,也像是庆幸了什么。

笑的也很复杂。

汉子转过身,步履蹒跚的走着,布包里的长剑已然不见,只留下了山上的一个小土堆,和一个的木牌,其牌上刻着。

故吾心之墓。

一个月后。

一织席贩履之辈,在兰柯乡的闹市里有些显眼,无他,其体格雄壮,气势不同其他人,但其披头散发,无冠无束,令人看不清其面貌,但明显的是,脸颊上的疤痕。

“兀那汉子。”

汉子抬起头,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

皱眉思考,突然眉眼展开。

立刻站起来,长身而立,端正有风范的向眼前人一揖。

“月余之前,幸得长者所予,得以苟延残喘,今幸遇见,吾椋……林重谢过长者。”

依旧铿锵有力。

“果然,老汉我的眼睛还没花。”

老叟抚着白须,看着眼前只有一面之缘的汉子,不由得高兴起来。

“你这是……”

“哦,这是某的生计,许久未做了,有些生疏。”

说罢,林重将放在摊布上的一双草鞋塞给了眼前的老叟。

“长者勿要嫌弃,某如今身无长物,只有草鞋聊表心意,往后,只要是长者,都不要钱。”

林重将草鞋塞进老叟手中,诚恳道。

“唉……你这,我怎会嫌弃,只是,壮士你如今打算安定于此乡乎?”

林重笑道。

“正是,如今烽烟四起,国势动荡,君尚征伐,居此,正符吾之意愿。”

“是啊,听闻滁河一带已有流民北上,唉,苦也,苦也。”老叟抚须作叹。

这战争苦的是他们,平和之时,苦的亦是他们。

“噫,只是林壮士,如今所居何处。”

“碑山半坡处的一座破庙中。”林重说时落落大方,无羞愧之意。

“那处?”老叟皱眉说道。“风雨来时如何避之?”

“某修缮了番,虽简陋,但心安。”

老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哈哈大笑了声。

“善!吾意给壮士说门亲事,不知意愿如何?”

“老人家,这……”

林重被噎了下,马上抱拳道。

“哈哈,吾名崔,唤吾崔老便可。”老者摆了摆手。

其心性坚韧但又豁达,身强体壮,八尺有余,虽面有疤痕,但亦是坚毅,出身贫寒,但安心在此,谈吐不俗,举止有方。

也罢,如此人物,若是喜她爱,便嫁予,普普通通走完这一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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