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贺州之地,齐国西南处,阴雨缠绵,湿气较重,粮产虽丰,但税收较大,平民百姓裹腹尚可,年无结余。
沛霖,临近沛江,水源充沛,天降甘霖之意,鱼米之乡,此处虽地处偏远,但凭借捕鱼和水稻产出,也算富庶,民风淳朴,有夜不闭户之观。
一虬髯雄壮汉子,衣衫褴褛,神色疲惫,但其姿态端正不变,在一处竹林休息,额角有些许冷汗流出,似是忍耐着什么。
其不远处立着石碑,曰兰柯乡,字迹似是大家笔法,纤瘦但有力,入石三分。
汉子透过斗笠的破开之处,观察着周围,神色谨慎。
竹叶萧萧,细雨绵绵,他似是不喜这雨天,皱着粗眉。
突然,远处来了一位樵夫,着蓑衣斗笠,背着几捆枯木树枝。
汉子瞬间肌肉紧绷,左手慢慢的移向身边的布包,透过斗笠,盯着慢慢走过来的身影。
那樵夫越走越近,风也越来越大,雨像细针一样,一点一点的寒意渗透进了汉子的皮肤里。
樵夫似乎是注意到了竹林这边有个人,踌躇了下,就往这边走来。
许是年龄较大,杵着较粗的木棍。
踏、踏……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汉子的心上,冷汗直流,紧绷的肌肉,将缠在腰上的白布里的伤口,再次晕染除了鲜红,但汉子丝毫没有被影响,左手早就握住了长条形的布包,只等形势不对。
“噫,你是唐老三家的?”
汉子不做答,一味低着头。
樵夫似也不太敢靠的太近,隔着老远,问着话。
“不是。”汉子简短答到。
“哦?那你是哪家的,下雨了在这里做甚,这个天儿,当心风寒哟。”樵夫年纪有些大,说话慢吞吞的,话里藏着明显的担心。
汉子眯了一眼,将左手松了松,故作放松姿态。
“没事,在这里歇息一会儿,老汉,你还是早早回家吧,此处风大。”说话声清楚有力,但其中藏着一丝疲惫。
沙沙竹叶声,阵阵碧绿色。
樵夫听闻后也不便再问,打算往路边走去,毕竟这个世道并不太平。
就要走到路边时,樵夫又走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慢慢打开。
“老汉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人在江湖,都有不易之处,这有我未吃完的干饼,你凑合着吃吧。”
说完,便将布放在离汉子不远处,缓缓消失在竹林。
汉子全程不发一言,见樵夫消失后,摸了下腹部的伤口,扯了下嘴角,撑着布包站了起来,拾起干饼,嗅了嗅,再看了看周围,思虑了一会儿,而后大口吃着。
只用四五息,干饼便全部入了汉子的肚子里,也不就着水,干噎下去,脖子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
吃完后,步履蹒跚的向山上走去。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一阵阵强烈的马蹄声压过来,震的路上的石子不安的跳动。
“吁~”
一个个身披重甲,持枪握戟的士兵在此岔处停下,令行禁止,训练有素。
为首的将军合掌为拳,身后的两名小将迅速下马,开始勘验周围的情况。
道路泥泞不堪,还正处下雨之际,所以很难查出东西。
“报。”
突然其中一位小将躬身前去,将手中的布递给了将军。
将军本来正在养神,听闻,睁开虎眸,蒲扇般的手掌将白布攥起。
手指轻轻捻动,发现与其他布并无差别。
贴近鼻子,嗅了下。
“干饼?”
“是的,将军,根据其残留之物,因是由小麦以及小麦壳和各种豆类,和以水,烤制而成,应还有些许粗盐,是沛南一带百姓充饥干粮。”
“嗯。”
将军捋胡思考,沉吟片刻后,抬头看了下天。
像是被淡墨晕染的画卷,低低的压着旗帜,丝丝透着凉意的雨滴,落在反着幽光的盔甲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将军眼中有些许流光闪过,喉头咽了下。
后面的军队,虽有百众,但无一人惊扰,偶尔马的响鼻,更显肃静。
“回来吧,继续往南方搜寻。”
“是”
将军挥了挥手。
踏……踏……
站在山顶的汉子看到这一幕,嘴角的肌肉牵扯了一下,堪堪能把自己撑起来的布包已经被打开,露出一把制作及其精美的长剑。
汉子眺望着那路军队,直到消失再远处,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身上。
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叹了口气,紧紧握住剑柄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像是放弃了什么,也像是庆幸了什么。
笑的也很复杂。
汉子转过身,步履蹒跚的走着,布包里的长剑已然不见,只留下了山上的一个小土堆,和一个的木牌,其牌上刻着。
故吾心之墓。
一个月后。
一织席贩履之辈,在兰柯乡的闹市里有些显眼,无他,其体格雄壮,气势不同其他人,但其披头散发,无冠无束,令人看不清其面貌,但明显的是,脸颊上的疤痕。
“兀那汉子。”
汉子抬起头,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
皱眉思考,突然眉眼展开。
立刻站起来,长身而立,端正有风范的向眼前人一揖。
“月余之前,幸得长者所予,得以苟延残喘,今幸遇见,吾椋……林重谢过长者。”
依旧铿锵有力。
“果然,老汉我的眼睛还没花。”
老叟抚着白须,看着眼前只有一面之缘的汉子,不由得高兴起来。
“你这是……”
“哦,这是某的生计,许久未做了,有些生疏。”
说罢,林重将放在摊布上的一双草鞋塞给了眼前的老叟。
“长者勿要嫌弃,某如今身无长物,只有草鞋聊表心意,往后,只要是长者,都不要钱。”
林重将草鞋塞进老叟手中,诚恳道。
“唉……你这,我怎会嫌弃,只是,壮士你如今打算安定于此乡乎?”
林重笑道。
“正是,如今烽烟四起,国势动荡,君尚征伐,居此,正符吾之意愿。”
“是啊,听闻滁河一带已有流民北上,唉,苦也,苦也。”老叟抚须作叹。
这战争苦的是他们,平和之时,苦的亦是他们。
“噫,只是林壮士,如今所居何处。”
“碑山半坡处的一座破庙中。”林重说时落落大方,无羞愧之意。
“那处?”老叟皱眉说道。“风雨来时如何避之?”
“某修缮了番,虽简陋,但心安。”
老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哈哈大笑了声。
“善!吾意给壮士说门亲事,不知意愿如何?”
“老人家,这……”
林重被噎了下,马上抱拳道。
“哈哈,吾名崔,唤吾崔老便可。”老者摆了摆手。
其心性坚韧但又豁达,身强体壮,八尺有余,虽面有疤痕,但亦是坚毅,出身贫寒,但安心在此,谈吐不俗,举止有方。
也罢,如此人物,若是喜她爱,便嫁予,普普通通走完这一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