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周六中午十二点钟，楚湘云穿戴整齐，提前两个小时到达了千盛广场。
她想着苏海棠可能没那么快到，便在茶餐厅附近的海上步道上散了散步。
看着海面波涛汹涌的景象，就像是她的内心一样，上上下下地起伏，永远也无法平静。
“唉，我非要关心那个家伙干什么，明明周六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好多事情的。”
楚湘云双手搭在海边的石栏上，撩起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长长叹了一口气。
“才不会在意那个笨蛋，我只是好奇宿敌的情报才来的，要不然下次月考，又要输给她了。”
楚湘云瘪嘴嘟囔着，从随身带来的小包里取出一份小号的单词本，就着海风默背了起来。
这是她一贯用来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手段。
“fall in love with someone，坠入某人的爱河……”
楚湘云背诵的声音轻轻从口中跑出，还没背多久，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她一下。
“坠入某人的爱河哦，真是有趣的翻译，你说是吧，楚湘云？”
楚湘云的思绪瞬间被打断，她往一侧闪了一下，扭头正好看见苏海棠那张妖冶慵懒的笑颜。
“下午好啊，为了赴约，我可是牺牲了不少睡眠哦，你的态度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苏海棠说着还夸张地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几滴泪水，趴在石栏上半闭着眼。
“这个点……都该吃午饭了吧？”
楚湘云收起单词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不过十二点半。
“什么话，平常周末这个点我都没起呢，要不是为了你们小两口，我才不愿意出门呢。”
“什……什么话！我和程念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好吗，谁会关心那个笨蛋啊！”
楚湘云立马脸色微红，抱着手鼓起脸一脸不悦。
“是吗，可你还是来了。”
楚湘云没有回答，心里的答案其实她一直清楚，只是她没有面对那个答案的勇气，情绪瞬间低落了不少。
“才不是，我只是为了在下次的月考赢过她而已。”
“是是是，你不在意行了吧，别磨磨蹭蹭了，我早猜到你会提前两个小时来，已经提前订好位置了，快走吧。”
苏海棠抓起楚湘云的手往茶餐厅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她就刻意放缓了步伐，然后把紧握楚湘云的那只手往上移了几分，从手掌移到了手腕，还扭头朝她眨了眨眼。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楚湘云只觉心底发毛，理性告诉她就这样转头离开才是最好的抉择，可心里那一份不愿割舍的感性却又像是紧箍咒一样，牢牢拽着她跟着苏海棠而去。
姑且，再看看什么情况吧。
就当是为了拿到宿敌的情报。
绝对不是关心那个笨蛋！
……
“嗯……我看看嗷，红米虾肠、萝卜糕、金钱肚、凤爪、烧卖，再来一份葡式蛋挞，先这样吧。”
茶餐厅二层临海二人桌，苏海棠极其熟络地点好单，然后托腮笑眯眯地看向楚湘云。
“我就这些了，你呢楚湘云，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不用了，来之前我吃过饭了。”
楚湘云没有过多犹豫就拒绝了，她实在是不愿意欠下过多的人情，吃饭什么的，回家再自己解决就好，不需要麻烦别人。
“呵，是吗，真是让人伤心啊，宁愿接受念念的好心，也不愿意接受我这微不足道的一顿早茶吗？”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吧……”
楚湘云刻意无视了苏海棠话里的挑拨。
毕竟程念是拿了请她帮忙补习的工作来交换的包饭，和苏海棠这个完全不一样。
“什么话，对我来说没过零点就都算早上，既然是早上，那肯定要把早餐吃得又饱又好才符合膳食平衡嘛。”
苏海棠一脸这很合理的表情。
果然这家伙和程念一样是饿死鬼投胎，也难怪这两人能玩到一块去了。
楚湘云汗颜，她不想在这过多浪费时间，于是长吐了一口气，死死注视着苏海棠的双眼。
“行了，别卖关子了苏海棠，找我来这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了吗？”
苏海棠拿起桌上的茶壶，倾了一小杯茶进杯，小口一抿，脸上残留的一丝倦意随着茶汤消融，只剩下了满眼的精明。
“你还在意程念，这没错吧，不然你不会找到这里来。”
楚湘云没有回答，抱手一脸不悦，瘪着嘴硬是不想开口承认她的在意，满脸写着要是再说这种废话我就马上就走人。
“行吧，那我当你默认了。”
苏海棠又抿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吹了一口气。
“就这么说吧楚湘云，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就能帮你拿下程念，让程念这辈子都对你死心塌地，这个解决方法，很合理吧。”
“什……什么意思？程念她……她不会喜欢女孩子的。”
楚湘云本以为苏海棠找她来是要说明程念的态度和她不开心的原因，却没想到苏海棠就这样直接，上来就抛出了这样重磅的方案。
“不会喜欢？假话罢了，归根结底程念也只是个普通人，是普通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只要加以利用，喜欢就只是时间问题。”
苏海棠说着，身子前倾，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愉悦神色。
“楚湘云，我说得很清楚了吧，只要你点头，马上，一切都能心想事成。”
“我……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
楚湘云没有正面回答，刻意绕开了苏海棠提出的方案。
“是吗？呵，胆小鬼。”
苏海棠不屑地哼了一声，托腮接着回答。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程念不开心，是因为她喜欢你，但她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这才让我想办法赶走你，明白了吗，你们是双向奔赴哦楚湘云。”
“喜……喜欢我？”
楚湘云满眼都写着震惊，但她很快就下意识反驳道。
“不可能，你骗人！”
“信不信随你，我只要你的态度。”
苏海棠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反正，你不愿意更进一步，自有其他人会来接走她，我还是那句话楚湘云，不要等失去了再后悔。”
“其……其他人是什么意思？”
楚湘云心跳漏了一拍，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不重要，现在问的是你的态度，我要的是你的正面回答。”
毕竟说出来了，楚湘云可能真的会放手。
苏海棠太了解楚湘云的心理了。
她淡淡抿了一口茶，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我……我……”
楚湘云还在纠结，她第一次被人这样逼到角落，势必要将她心底那份刻意逃避的答案挖出来问个底透。
她紧握着拳，眼底闪烁着纠结的光芒，良久都没有出声。
喜欢程念吗？
当然喜欢。
想和程念在一起吗？
当然想。
但是……
愿意追求程念吗？
楚湘云很难回答。
她想要，但是她不敢。
程念的世界，和她的世界，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是井底蛙，一个是山尖凤。
灰姑娘嫁入豪门什么的，那种事情在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也是楚湘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对程念的喜欢。
想要，但是得不到。
那就不去想，不去想就不会失落。
只是宿敌，只是偶像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就算真的想要追求程念，她也得先爬出这一口枯井，走到和程念同等的位置上，才有追求她的资格。
这也是她努力的动力之一，只是她不敢承认有这样一份动力存在。
她害怕在她之前，程念就会遇到更好的人。
她也希望，有一个更好的人来追求程念，哪怕那个人不是她。
暗恋的心理，向来矛盾。
渴望占有，又渴望放手。
在苏海棠的再三逼问下，楚湘云不得不面对心底这一份最终的答案。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
占有，还是放手？
苏海棠面前的茶杯已经见底，她双手合握，死死盯着楚湘云的眼，嘴角微微上扬。
楚湘云，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我希望你给我时间。”
“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等到我能走到程念那个位置，我会再来找你。”
楚湘云长吐了一口气。
她还是选择放手。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甘心吗？
楚湘云没有在心里留下答案。
“楚湘云，我不会买后悔药给你，别等到失去了再后悔。”
“我……我确定……不会后悔。”
楚湘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暂时，就不喜欢那个笨蛋了吧。
哪怕失去，也比成为她的累赘要好。
“胆小鬼。”
苏海棠眼底闪着失望的光，将茶杯重新倒满，又一饮而尽。
“楚湘云，这样的你，才是真的配不上她。”
苏海棠无趣地挥了挥手，没再正眼看楚湘云。
“既然你不吃，就趁早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了，我平时忙得很，没心思再给你准备什么计划，就当我没说过。”
“知道了……”
楚湘云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又扭过头来，眼底黯淡了几分。
“……对不起。”
苏海棠没有理会。
算了下时间，程念估计也快到了。
这边打不通，就试试从另一边出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