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黄昏时分,放学铃如约而至。
走廊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我也缓缓起身,来到教室外的阳台上。望着他们前往各自的社团,剩下的径直离开学校。
这些人很聪明,知道无用的社交只会徒增烦恼。所以才特例独行。
我向来也是如此,所以每天放学后都等他们先离开,再独自回家。
等到路上清净了不少,我也下楼朝校外走去。
刚出校门,一个陌生人就挡住了我。我知道这不是巧合,但我还是保持无视,径直的从她身边走过。
“喂,你该不会真没看见我吧?”
啊,真是麻烦啊。实话说,她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这样一来,又要耽误我放学后的黄金时间。虽然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安排。
“阿,那什么,我妈叫我不要和陌生人搭话。听说最近人贩子变多了。”
我转过头,元栗正捂着嘴偷笑。笑什么呢,我身后被谁贴了小纸条吗。
“什么啊,你怎么走这么慢,我等了好久啊。”
元栗一边抱怨。一边围着我走起圈来。
“你不去社团在这干什么。”
“啊……今天我给他们放假了。”
元栗干笑了两声,眼神刻意飘向学校。一看就是在撒谎。
“社团就你一个人吧。”
我一言道破。元栗也僵硬地看向我。
“其实有两个人的。”
“哦?学校不是规定最少要三个人吗。”
原来如此,她们社团还差一个人,所以一直缠着我不放。
但为什么,这个人会是我呢。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学校这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别人不行吗?”
“不行,一定是你才行,必须是你。”
元栗的口气很认真,压根不给我继续反驳的机会。
“林柿,我没猜错的话。你很会权衡利弊吧。”
我心里一惊,错愕地看向她。
我从来没和别人聊过,别人都只会觉得我是个孤僻者,再者也只会觉得我是自私鬼。可为何她会知道。
“你这时候心里肯定也在盘算,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开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也只是为了完成我的心愿而已。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还请你帮帮我。”
元栗不知是害羞还是羞愧,对我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握着。
不知怎的,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我还是不明白,不理解她的话,看不透她的行为,更不了解她这个人。
但我莫名清楚,她这番话,对我来说格外重要。
所以,我是该做些什么了。
我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脑门。
“把头抬起来吧,你又没做错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愿,不是吗?”
元栗抬起头看向我。双手像祈祷似的放在胸口前,脚尖微微踮起,让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吗?”
她的声音很软,软到我无法拒绝。但我的理智还在,大脑很清晰。我无时无刻的在提防着陷阱。
但我心里还是被她打动了,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关于心愿之类的。
“聊聊吧。”
我们坐到路边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段的距离。
我就静静等着,等着她组织语言。
没多久,她下定决心似的看向我。
“林柿同学,我邀请你进入我们社团。”
比我想的要正式嘛。
“我有几个要求。”
“我知道。”
“第一,我不能吃亏。第二,我不希望占用我太多时间。第三,社团不能命令我。”
元栗还等我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说完了。
“没了?”
“没了。”
把我想成什么了。只要这三点就足够了。
“那就这样,明天我把入团申请书拿来。”
听我这么说,元栗从包拿出一张纸。
“其实,申请书已经帮你写好了。”
申请书被递到我手上。元栗也站起身来,朝我挥了挥手。
“明天见。”
我轻点了下头。也离开了。
申请书上还有附加的好处。看似多余,实则每条都有用处。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她真的是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那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
我攥紧那张纸,放弃了思考。
…………
次日中午,我拿着午饭找到了那个名为心愿代偿社的教室。
半掩着的门,我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里面比普通教室小了一半,进门边放着一个书架。中间放着一张长桌,三张椅子。里面有一个少女,斜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杂志。但不是元栗。
是元栗说的那个成员吧,应该没别的人来这儿了。
我将餐盒放在桌子上,随手拉来一把椅子。
“那是小元的板凳儿,那个才是你的。”
一口本地的四川话袭来,语气中带着些许慵懒。杂志女的视线正不满的朝我投来。
好浓的四川话,就算是本地人我也从未听过。现在的年轻人不是都用普通话吗。
“哦哦。”
我敷衍地回答了她。抓来我的椅子坐下。打开餐盒享用了起来。
我三下五除二消灭了食物,元栗还没来。难道她中午在教室里吃饭?我收拾好残局,起身走到书架旁。
“这些书能用吧。”
我没有转头。毕竟教室里只有两个人,这家伙应该会回答我吧。
“随便你。反正莫整烂了。”
有这句话就行了。我向来喜欢看书,别说把书弄烂了,纸张缺个角我都难受。
我拿下一本轻小说,饭后看会故事多么惬意。
正当我沉浸在故事里的时候,推门声响起。
元栗轻哼着歌,手上拿着两份盒饭进来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和昨天看见的她没什么区别,但乌黑的长发上别着一个开心表情的发卡。
“小元儿,你终于来了。”
“咳咳。”
我伸出右手打了个招呼。
“林柿同学?我还以为你放学才来呢。”
其实我也有这个打算的,但教室里太吵了。我还是喜欢清净一点,只有野人才喜欢吵吵闹闹的吧。
“阿,我把这个拿来了。”
我把签了字的申请书从口袋拿了出来,递给了元栗。
“好。你就是我们社的正式社员了。”
元栗接过申请书,很高兴地收了起来。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班的祈羽,是地道的四川本地人。”
元栗把祈羽拉到面前,但她本人似乎不是很乐意。用手肘轻轻推开元栗,又坐了回去。
“嗯,听出来了。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吧。”
毕竟是四川的学校,当然本地人居多。就像医院里病人多,饭馆里食客多。
“但她四川话说的很地道啊,我都不怎么会说四川话。”
“其实你一直说着的,只不过是川普话而已。”
事实上,现在四川人大部分都用的川普,但他们都以为那是普通话。只有与外地人交流的时候,才会发现别人听不懂。
“是吗?我还以为我用的普通话呢。但我听的懂祈羽讲话呢。”
元栗走到祈羽旁边坐下,拿出一份盒饭递给了她。
“毕竟是四川……”
“小元儿,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咩?”
我的话被中途打断。我才发现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我无趣地将视线下坠,落到了手中书上。
她们两个还在低语,不知在聊这些什么。我抬起头观察了一下,随即又低下了头。但这些与我无关,我与这社团只是名义上的关系。
元栗需要人帮忙才能维持社团存活,至于为什么是我,我不用考虑这些。我只不过找了个固定的休息所。我们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林柿,你也自我介绍一下吧。”
看来话题落在了我头上,既然名义上我是这个社团的人员。也该介绍一下自己。
“我是八班的林柿。”
“八班儿?你们班是不是有个人叫祈海?”
我们班确实有这个人,因为成绩排班上第一,不然我真没啥印象。
“他是你哥?”
“你啷们晓得?”
祈羽似乎很惊讶的提出疑问。
姓“qi”的人本来就少,还能碰到两个。大概率有什么血缘关系。
“猜的。”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故意敷衍她。
“小羽,你想啊。你和你哥的姓比较少见。一下就猜出来了。”
元栗细心地给那个蠢蛋解释了原因。不然我还以为进了笨蛋社团了。
“哦!原来是嘞样。”
多亏了元栗,祈羽没有继续问别的问题。我也再次低下头看起书来,相较于与别人对话,我还是更中意书中得世界。
不知什么时候,我变得不喜欢与他人交流。我的话仿佛没有用处,因为无人赞同,无人理解,甚至无人倾听。
后来我发现,我不需要太多话语。我可以自我赞同,自我理解。
于我而言,交流并不是必需品。
想着这些无趣的事,铃声很快响了起来。我瞥了一眼钟,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
…………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等到其他人走后,我也关上门离开了。
我没像往日一般在阳台上眺望,而是前往了我该去的地方。我参加的社团。
我照着平时的步调,穿过操场和花坛。正直秋季,草丛失去了光泽,枯黄的树叶散落一地。本该是安静的季节,可教学楼里大大小小的社团吵吵闹闹。换作平时,我绝不会踏入这片禁地。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又能在其中待上多久。
拥有过的东西太少,所以也不会渴望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来到社团门前,门依旧半掩着。
我轻轻推开了门,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元栗和祈羽正坐在里面下着象棋。元栗双腿并拢,左手撑住头,右手放在棋盘边上,静静等着对手出招。而祈羽翘着二郎腿,手上拿着一支雪糕,另一只手拿着棋子,迟迟不下手。
话说,秋天怎么还有卖雪糕的?
我关上门,回头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嗨。”
元栗用撑头的手向我挥了挥。我点头回应了一下。
“你要来一局吗?”
“哪个?”
祈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元栗,才发现我的存在。
“我还没输欸,小元儿。他好久来的?”
“刚来。”
“是吗?那就让你来吧。”
祈羽站起身,给我腾出位置。还摊开手示意我坐过去。
“我给你说,小元她下棋凶得很,我一次都没赢过。”
“还好啦。”
元栗谦虚地回应了下,然后又看向我。
“来吗?这对你没什么损失吧。”
是没有损失,但我没有与他人下棋的经历,只是在手机上玩过。但既然对我没有损失,那就玩玩吧。
“我不是很会玩,试试吧。”
我将椅子拖到元栗对面坐下。元栗也熟练的将棋子复原。
“莫还不如我哦。”
祈羽小声的嘀咕着。站在元栗后边看着棋局。
“下了才知道。”
我回怼了一句,但她似乎没有听见。
我利落地拿起棋子,与元栗对弈起来。象棋的游戏玩法很简单,只要知道每个棋子的走法就行了。
我下得很快,脑子里早早决定好了下一步。而元栗很谨慎,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将军。将死。”
我放下棋子,望向墙上的时钟。一盘棋下了将近半个小时。
“哇,小元儿你居然输佬。”
“嗯姆,林柿太厉害了。”
元栗失落地盯着棋盘,抬手拿起士的棋子,犹豫后又放下了。
“下次再来。”
元栗抬头直视着我,约好了下次的棋局。坚定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柔软。
“都行。”
好像偶尔赢一次也挺不错的,那我也期待一下下次对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