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糊地站在洗漱台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具雕塑。全身仿佛失去了精神连接,意识也随空气漂流。
缓了好一会,机体才连上信号。我下意识伸手打开水龙头。指尖触碰到水的一瞬,低温让我不禁微微一颤。深秋的水有种特殊的凉感,没有冬天那种严寒,而是犹如薄荷被揉捏后的清凉。
洗漱完后,精神清醒了不少。但全身无力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我高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想要借此将疲惫驱散。奈何倦意怎会就此消失。
我无奈地抬头看向时钟,刚好七点整。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手已经推开了门。
我没有回头,因为门已经关上了。
…………
“马上期中了!你们看看你们那个成绩,怎么去迎考?”
数学老师拿着上周考的试卷,面带怒容地批评着我们。手中的杯子被狠狠砸在讲台上,台下的我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任由老师教育。大道理的话被反复讲了好几遍,才开始发卷子。
依旧是从最高分开始发。学校里大多老师都是这样,念到后面没及格的就转交给课代表。
“祈海,一百二十九。是不是偷懒了,都说了选择题看清楚再选,下次注意了。”
第一名吗,好像是祈羽的哥哥来着。我抬头看向站在讲台边上的祈海,他留着寸头,穿着学校制服,和她妹妹一样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但两人戴眼镜的理由,看来有待考证了,有可能那家伙也是个学习的料。
直到九十分被念完,也没有听见我的名字。但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这学期数学还没及格过。
我绝不是讨厌数学,而是单纯一听数学就犯困。一定是基因问题,我老爸数学肯定也不好。
我的试卷被前面的同学递了过来,我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分数,五十五分。我尴尬地抿了抿嘴唇,用手摸了摸下巴,回想起了上周考试。这倒也合情合理,考试睡觉还能拿这么多分我也多少学了一点,还没有彻底荒废学业。
紧张的气氛在发完试卷后松懈了不少,多数人看到自己的分数都释怀了,有说有笑的。但也有的人呆呆地看着分数,似乎不愿相信事实。
我观察着教室里不同的神情。只是一次测试,就会出现这么多不一样的图景。人的情绪真是容易上火。
但我知道自己数学不行,所以没多大反应。如果是其他科目考这么点,我可能真的会反思一下。比如英语之类的。
铃声也在试卷发完后响起了。是吗?原来被说了这么久吗。老师讲的话,我大多都没有听进去。
早就多带本小说过来了,下次我得注意一下了。
同学们听见放学铃,也纷纷躁动起来。老师一言不发,拿上保温杯离开了。
“呜呼!”
不知谁这么一声,全班彻底火热了起来。明明是放学时间,却没几个人离开班上。只有几个数学成绩和我差不多的早就走了。
看着热闹的班上,我轻轻叹了口气。静静地折好试卷,把它塞进了书桌的最里边。手指碰到了前几次的数学卷子,分数也和这次没差多少,最高好像也就七十多。
我站起身,俯瞰着全班。看来他们没有要走的打算。我慢悠悠地向后门走去,准备去操场与元栗汇合。
昨天和她约好的,要是去晚了就不好了。
“诶,你多少分?”
“哎哟,别提了……”
看着他们围成一团对比着分数。听着他们互相敷衍地说些安慰的话。
客套的语术,不知什么时候我也学会了。或许是和他们待在一起太久了,再或者这是生存的本能。
但不需要与他们分享的我,还是照样过着日子。所以得出结论,先行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所以我是天才也不为过。
离开热火朝天的教室,来到凉爽无人的室外。我眉头舒展开来,教室里的氛围实在过于紧张,尴尬,还是外边舒服多了。
雄鹰都是向往自由的,只有家鸟才会眷念温巢。
“欸,居然出来这么早……真是……”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元栗正梳着头发,乌黑的发丝零散的搭落在肩上,背上,刚刚才整理好的还未用皮筋系上,就又被秋风吹散了。
“这风真的是。你等等,我马上就好。刚才皮筋断了。我还以为你要等会才出来。别急别急。”
元栗急躁地抓住被风吻过的青丝,想要速战速决。
“噗……。”
看到她如此囧样,我不小心笑出声来。但只是一瞬,她的视线就转向了我。手中还攥着头发,满脸通红的盯着我。
“很好笑吗?”
一句质问向我提来,但也只是开玩笑的口气。
“没,没有。只是你为什么要一直转圈圈?”
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她只要认真做一件事,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比如之前将笔记本放在书架上时,完全不知道可以拿把椅子垫脚,而是要硬生生地拉伸自己。
“啊!有吗,怎么可能。你怎么也会开玩笑了……”
元栗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
她低垂着头,不敢再盯着我。
“要去处理委托吗?”
她来这里的理由,也只有昨天约好的事了吧。明明是要在操场集合的,但她现在却站在这里。
“嗯,对。”
元栗的手松开了半松半垮的头发,像是放弃了一样。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手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低着头转身朝向楼梯口。
“走吧。”
“时间还长,你先整理好吧。”
我走到楼梯上,弯腰用手拂了拂地面。灰尘毫无还手之力,被我尽数打散。我随意坐在台阶上,想要等她整理好。
教室里还是那般吵闹着,风儿依旧轻飘飘地吹着,我也如此,像往日一般过着舒适的生活。一切都没变,向来就是这样。说实话,我喜欢这种生活。
“林……林柿,能帮我一下吗?”
元栗的求助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头看向她,她左手中抓着大把的头发,右手却拿着一根断掉的皮筋,而且一看就是刚弄断的。她那困窘的,委屈的眼神向我袭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
我没闪躲,也没做声。只是默默起身向教室走去。
“等等。”
没等她回答。我就已经踏入教室内了,里面好几个人已经讨论完毕,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我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发现了一个落单的女生。我快步走去,左右躲避逆行的同学。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她了。
“同学,有多的皮筋吗。有急用,我买一根。”
被我搭话的同班女同学明显地一怔,很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和她说话。
“有的……”
她缓缓从口袋拿出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皮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我也拿出一张五块钱,放在了那根皮筋旁边。
“不用钱的……”
我没有理她,拿上皮筋就快步离开了。
凉风依旧平静地吹着。明明不认真感觉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却把树上的绿叶吹黄了,把燕子赶往了南方。把时间吹走,把将来吹近。
“久等了。”
元栗还坐在台阶上,听见了动静。她稍稍歪头看向了我这边,目光停留在我的指尖上。
“还好啦,你去干什么了?”
元栗反复梳理着长发,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真是体贴啊。我心里冒出这种念头。
“去拿了一根皮筋。”
我递出刚买到手的物品,皮筋平躺在我手心中,等着元栗伸手来接。
“是……是吗,还真是谢谢了。”
元栗明显脸红了不少,手抖着伸了过来。就快要触碰到我时,她却站了起来,手也退了回去。
“要不然,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把头发系上吧。”
元栗眼角微微弯曲,右眼下的淡痣仿佛在一瞬之间黑了不少,格外的显眼。她全身散发出狐狸般狡黠的气息,眼睛时不时瞥向我,上齿紧紧咬着下唇。刚才的囧样似乎从来没发生过。
如果平常有人找我帮这种忙,我可能不会拒绝,而是直接无视吧。虽然不可能有就是了。
但对方是元栗的话,应该会给出相应的回应的吧。
“嗯,行。你想要哪种发型。”
“欸,真同意了?真的假的?”
元栗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像要看穿我在想什么似的。
“嗯。同意了就是同意了,再问就自己搞。”
我无语地叹了口气,走到了她后面。
“你会哪种绑法?”
“都会。”
“是吗?难道你有女朋友之类的?开玩笑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一晕,她总是提出一些让我头疼的问题,但大多都是玩笑话。这家伙也太爱开玩笑了吧。
“我奶奶教我的。”
“哦,原来如此。那么发型就来个……嗯……你知道一位头发长长的双麻花辫学姐吗?”
元栗一副“我懂了”的神情,再次抛出了问题。
“OK。”
我不假思索答应了。在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啊!
我把元栗及腰的长发轻轻的分成两股。手指在理发丝时不经意蹭到她的后颈,吓得她微微颤了一下。
我按照她的要求,学着她口中的发型,给她做了同样的麻花辫。从背后看来,还真有些文学的气质。
“好了,你自己看看。”
元栗走到阳台边,借着光线,拿出一面小镜子。她左右摆头,斜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满意的笑了。
“不错不错,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发型师了。怎么样?”
“才不要。”
什么鬼啊,现在还有奴隶制吗。
“嘻嘻,开玩笑的啦。”
元栗嬉皮笑脸的走到我旁边,和我并排着下楼。她下楼的姿势很优雅,和我在电影中看到的公主一般,但她的步伐更灵动,轻盈。
我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她那两条发辫。因为是我扎的,看看也没关系吧。我不由自主地想着。
我就这样跟着她,走着她刚踏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