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时针与分针悄然重合指向正上方。风轻轻叩动着窗户，并带走了其他的杂音。
唯独这个房间。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发出微亮的光，照亮枕边的一小块区域。屏幕前的这位少年蜷缩在被子里，指尖无意识地缠着发梢，一圈，又一圈，静静地看着屏幕里游戏中的自动战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明天早上出去吃饭。”室友发来消息。
“咋了？”少年抬头向隔壁房间的方向望了望。
“周末懒得做饭了，要不明天你做？”
“我也懒。”
“那谁先起床谁买饭。”
“那我肯定起不早。”少年发过去一张游戏截图。
“你就可劲肝吧。”
“orz orz orz”
“……行，吃啥？”室友也是习惯了。
“都行，不挑。”
“也是，睡了。”
“晚安。”
聊天框安静下来。
游戏还在自动进行，技能光效一遍遍重复。少年看着看着，眼皮慢慢沉下去，指尖却还缠着那缕头发，没有停。
过了一会儿，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熄屏，接上充电线。
房间彻底暗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很快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早，晨光透过窗帘缝。
“龙吟，起床了。”
“嗯……”含糊不清的回应。
像每个早晨一样，龙吟不满地动了动，却被人直接翻了个身。
空气忽然安静。
没有下一句话。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室友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干嘛？”
对方没有回答，脸色却一点点变白，连忙向后退，结果撞向了卧室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怎么了？”龙吟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室友。
“你你你……”室友指着龙吟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见到鬼了还是什么？”
室友憋了半天蹦出来两个字：“你，谁？”
龙吟皱眉坐起身，被子滑下来，身体却微妙地失去平衡，向前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撑住床：“睡迷糊了你？”
“不是，你等会，你先穿上衣服。”室友连忙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房间，门也被带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龙吟愣了几秒：“……什么情况？”
他揉了揉头发。
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劲……
“……睡乱了？”龙吟又抓了几下。
几缕散开的头发垂到了眼前，手比脑子先动，龙吟把发丝往耳后别去。动作完成后，龙吟愣住了——他从来没有需要拨开头发看东西的时候。
“假发？”但很快龙吟排除了这个选项，他从来没有黑色的假发。他求证般地扽了一下，痛觉使他清醒过来。
“不会吧……”龙吟脖子像生了锈的机械，一节一节地低下去。
三秒。
五秒。
大脑闪过一句歌词：“有没有CD，书店二层有卖CD~”
龙吟大脑一片空白。
龙吟手哆哆嗦嗦地向下伸去。
“qqqi……轻歌！！！”
…………
“你先穿衣服！”
“我穿着呢！”
“你别乱动！”
“我不乱动！”
“我进来了？”
“你进来啊！”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
轻歌先探进来半个脑袋，视线极其克制地停留在这位“陌生的少女”脖子以上的位置，确认安全后才慢慢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两个人对视。
空气安静下来。
轻歌深吸一口气：“……你是谁？”
龙吟指着自己：“我就是我啊！”
“你隔着套娃呢。”轻歌有些无语，“你是什么人。”
“我，龙吟。”
轻歌沉默三秒。
“龙吟是男的。”
“我昨天还是！”
“但你现在不是！”
两人同时闭嘴，轻歌缓慢走近一步，像观察某种危险生物一样绕着床侧看了一圈。
“你别转。”龙吟立刻警觉，“你这样我更慌。”
“我得确认。”轻歌说。
“确认什么？”
“伸手。”
龙吟听话地把手伸了出去，轻歌迅速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嘶，疼疼疼！”龙吟条件反射地把手缩了回去，“嘛呢？！”
“看样子不是梦。”
“这种不应该掐自己吗？！”
“一个样。”
“怎么可能一样！”
“密码。”轻歌不太死心。
“什么密码？”
“账号的密码。”
“我名字加老家的座机号，要不然反过来。”
“手机的。”
“我生日。”
轻歌叹了口气：“所以你真的是龙吟？”
“不然呢？”
轻歌沉默。
表情开始从警惕，慢慢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震惊、困惑，还有一点点……认命。
“算了……我买饭去了。”轻歌转身，“吃啥？”
“都行。”
“行。”
他打开门准备出去，脚已经迈出一步，又停住。
像是想确认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龙吟还坐在床上，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轻歌在心里摇摇头，把卧室门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