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郎与那黑袍干瘦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剑仙山,轩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刚要触碰到地面上那枚流光溢彩的人皇令,身侧骤然刮起一阵疾风。
莫清彪身形如离弦之箭,猛地朝着人皇令扑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锁住那枚圣物;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令牌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卷泛黄帛卷从轩辕袖中悄然滑落。帛卷在地面缓缓铺开,上面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竟是人皇亲笔所书,命轩辕族圣主即刻出兵,调停九黎族与天泪之城的连年灾祸,解救满城生灵。
看清帛卷内容的刹那,莫清彪浑浊的双眼骤然迸发出璀璨精光,紧绷多日的神情瞬间松懈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笑得眉眼弯弯。他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反倒像个得了稀世珍宝的孩童,指着帛卷与人皇令,仰头发出畅快淋漓的朗笑:“哈哈哈哈!他奶奶的裹脚布,天不亡我天泪之城!既有人皇令坐镇,又有人皇血书为凭,就算冥神姜侯亲率大军来犯,即便九黎族圣主苗圣天亲临,谁也不敢动天泪之城半分毫毛!”
他的笑声还在空旷的剑仙阁中回荡,阁外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悠长龙吟,声浪滚滚,直穿云霄。轩辕与莫清彪同时抬眼望向阁外,只见云端之下,一匹神骏异常的龙马昂首奔腾,龙首高昂生威,鬃毛随风狂舞,四蹄踏空生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正是等候在外的神兽龙马。
两人相视一眼,连忙就地盘膝而坐,快速运转灵力抚平体内翻腾的气血,整理好身上破损的衣甲,处理好伤口。待伤势稍缓,轩辕起身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心中想道::“方才出手相助的那位少女,不知去了何处?可惜,可惜,美女真是性情多变哦。。。 ”可他走遍剑仙阁内外,阁中早已空空如也,半点人影都无,唯有清风穿堂而过,徒留几分寂寥。
莫清彪看着身旁身姿挺拔、眼神澄澈的轩辕,眼中满是敬重与欣慰,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开口:“小兄弟,你身负人皇令,手持人皇血书,便是人皇亲派的使者,是我天泪之城万千百姓的救星啊!”
轩辕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略显腼腆地站在原地,全然没有半分恃功自傲的模样。
不远处,方才相助轩辕的少女隐在云雾之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轩辕有莫清彪这般忠勇之人一路协同保护,前往天泪之城也算有了依靠,少女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云雾之中。
龙马四蹄踏着虚空,载着轩辕与莫清彪,风驰电掣般掠向剑仙城外的沅江主河道。脚下景致飞速掠过,入目尽是洪荒大陆独有的莽荒壮阔之景——两岸古木高耸入云,枝干粗壮遒劲,虬结的枝桠伸展,如同苍龙探爪直插天际;粗壮的藤蔓缠绕在树干间,蜿蜒盘旋,宛若巨蟒盘桓,透着原始蛮荒的气息;林间时不时传来灵猿清脆的啼叫声,几道细碎灵光从枝叶间飞速掠过,转瞬便消失无踪。
沅江江水自洪荒大陆腹地蜿蜒流淌而来,江面宽阔,江水澄澈得如同上好的琉璃,一眼望去清澈见底。可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暗藏着汹涌滔天的暗流,江底礁石嶙峋突兀,隐隐萦绕着丝丝凶煞之气,令人不寒而栗。江面上,水雾袅袅蒸腾,与两岸山间的云雾交织在一起,朦胧如画;偶尔有通体莹白的灵鱼奋力跃出水面,带起一串串晶莹剔透的银珠,转瞬又一头扎进碧波之中,漾开圈圈涟漪。
龙马载着两人顺流而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和煦的江风骤然调转方向,风势变得凌厉刺骨,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气与魔气。莫清彪脸色骤变,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江面,沉声提醒道:“小心!是冥神姜侯的人,他们在此设下了埋伏!”
话音刚落,平静的沅江江面骤然翻起数道数丈高的黑色巨浪,水花四溅间,数十道身披漆黑玄甲的黑影破水而出。他们面色冰冷,眼神凶悍,手中紧握着泛着幽绿毒光的弯刀,身形一闪,便朝着轩辕与莫清彪疯狂扑杀而来,刀风凌厉,直逼两人要害。
为首的黑袍人立于浪尖,一双眼眸泛着森然的幽绿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盯着莫清彪,语气阴狠地喝道:“莫二愣子!算你命大,能突出重围逃到剑仙城,今日我等在此设伏,定不会让你再活着回到天泪之城!”
莫清彪眼神一厉,二话不说,周身灵力骤然迸发,身形骤然前移,转身便打出两道刚猛无匹的掌风,掌心金光涌动,直接将冲在最前方的两名黑袍人狠狠击飞,使其重重砸在江面,溅起大片水花。
就在此时,江边一块高耸的青石之上,一道干瘦的黑袍身影缓缓落座,正是方才与姜玉郎一同离去的黑袍老者。只见他双腿盘膝,手中稳稳抱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马头胡琴,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微微一拨,一阵摄人心魄的魔音瞬间响彻江面,音波刺耳,扰人心神。
莫清彪听到这诡异琴音,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失声惊呼:“他奶奶的裹脚布,蜃龙魔音皇甫弛!竟是你这老怪!”
皇甫驰嘿嘿冷笑道:“莫二愣子,算你还有点见识。”
这柄蜃龙马头琴绝非寻常法器,它以万年古木为琴骨,取千年沉水铁与万载玄鳞精心锻铸琴身,形制仿照草原马头胡琴。琴首精雕奔马怒首,马鬃翻卷如怒涛,双目镶嵌深海寒晶,隐隐透着幽蓝凶光,宛若活马蓄势待奔;梯形琴箱蒙着千年蜃兽蜕下的玄皮,表皮纹路暗合龙鳞逆理,两束千年雪马尾制成琴弦,琴弦之中隐缠一缕蜃龙残魂;琴弓以蛟筋混合天外陨铁铸就,锋芒暗藏,不仅能奏魔音,更可斩灵破煞。
琴身核心之处,更是封印着一头上古蜃蛟。此兽乃是龙属异种,天生擅长吞吐蜃气构筑万象幻境,能凝虚实、乱阴阳、困神魂,乃是世间“海市蜃楼”的本源之灵。平日蜃龙之力沉寂,琴身仅显古朴厚重的兵器之态;可一旦弦动弓扬,封印便会松动,蜃蛟即刻苏醒吐息,琴音也会化作最凌厉的杀伐利器,伤人神魂于无形。
皇甫弛指尖轻抚琴弦,闻言抬眼,枯瘦的脸上勾起一抹阴鸷笑意,缓缓开口:“莫二愣子,算你有眼力,还能认出老夫与我的蜃龙琴。”他乃是冥神姜侯座下十大护法之一,修为深不可测,一手蜃龙魔音更是纵横洪荒,少有人能抵挡。
莫清彪方才一番激战,体内真气仅恢复了五六成,他心中清楚,以自己如今的状态,对上修为高深、擅长神魂攻击的皇甫弛,根本没有半分胜算,几乎是必死之局。
他侧过身,挡在轩辕身前,语气急切又郑重,压低声音叮嘱道:“轩辕小兄弟,你快躲到那边的青石后面,死死堵住耳朵,千万不要听这魔音,免得被幻境侵扰!我来对付这老妖怪,你务必保护好自己、人皇令和血书!”
话音落下,皇甫弛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周身魔气翻涌,全力催动自身魔功,炼化琴中上古蜃魂。刹那间,琴身龙马首泛出浓郁的幽紫魔气,原本澄澈的蜃气被魔气侵染,化作漫天蚀魂黑雾,缭绕在皇甫弛周身。诡异的音律不断扩散,入耳便让人心神震颤,神魂仿若要被生生撕扯出体外,痛苦不堪。
“莫清彪,接招!”皇甫弛厉声大喝,枯瘦的指尖狠狠拨过琴弦,一声细碎却凌厉的琴音骤然炸开,平静的江面瞬间掀起数丈高的幻浪,浪涛虚实难辨,朝着莫清彪狠狠砸去。
莫清彪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桀骜与悍不畏死,周身血气骤然翻涌,身上玄色衣袍被狂猛的灵力鼓荡,猎猎作响。他本就是洪荒大陆出了名的狂人,性情桀骜刚烈,即便身处劣势,心中战意依旧滔天。他双脚稳稳踏在江面,双掌直指皇甫弛,周身灵力暴涨,气势直冲云霄,厉声喝道:“他奶奶的裹脚布,皇甫弛,你这夺琴噬魂、伤天害理的鼠辈,也敢在你莫爷爷面前狂吠?今日我便将你挫骨扬灰,夺你蜃龙琴,清算你的毕生罪孽!”
话音未落,皇甫弛率先出手,五指疯狂拨动马头胡琴琴弦,磅礴的蜃龙魔音轰然爆发,响彻整个沅江。琴音变幻莫测,时而凄厉如万鬼哭嚎、千魂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时而诡谲如蜃龙低语,蛊惑人心,扰人神智。琴腹之内,被魔化的蜃魂发出愤怒的嘶吼,冲破封印而出,漫天黑雾快速化作无数狰狞幻形——有青面獠牙的恶鬼张牙舞爪扑杀而来,有滔天巨浪倾覆而下欲将人吞噬,更有无形音波化作细密银针,穿透灵力屏障,直刺莫清彪神魂,妄图瞬间瓦解他的心智,将其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