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听白六点就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认命地翻身下床。
洗漱完，她翻出柜子底层那件灰色工作服，学校勤工俭学统一发的，一共两套，换着穿。在食堂窗口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只买了一杯白粥。
七点四十分，她提着杯冰美式站在艺术楼排练厅门口。
取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排练厅里很安静。晨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开了灯，把冰美式放在桌角，然后拿起拖把开始打扫。
这是她的工作，开门、打扫、整理器材，等乐队的人来排练之后再走。
她拖到古琴旁边的时候停住了。
一把定制七弦琴，琴头雕着一弯月牙，设计精妙。沈听白盯着那个月牙。游戏里，那把琉璃琴的琴头，也是这个弧度。一模一样。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琴弦。没出声，琴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学妹？这么早。”
沈听白猛地缩回手，转过身。
江月明倚在门口，扎着低马尾，穿着乐队定制的外套。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冰美式，笑了：“谢了。昨晚睡得那么晚，早上不累吗？”
“……还好。”沈听白低头继续拖地，拖把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江月明把琴抱了起来。她抱着琴转了个身，找了个光线好的位置。窗边，阳光打在她脸上，令那保持微笑的面容更显明媚动人。
沈听白的拖把停了一拍，抬眼看着江月明。
“怎么了？”江月明回头看她。
“……没什么。”沈听白把拖把继续往前推。
江月明蹲下来开始调音。她左手小指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和昨晚游戏里一模一样。
沈听白站在不远处，握着拖把，看着学姐的背影，脑子里同时出现两个画面。一个是《长夜》中那个喊“朔风大神”的明月诗，一个是眼前现在的江月明。
是同一个人。
“学妹，”江月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冰美式朝沈听白走来，“下次不用起那么早了看你今天一困一困的。”
她将咖啡递到沈听白面前，“来口，提提神。”
看着递来的咖啡，沈听白后退了一步，视线停留在自己带来的保温杯上。
“不用了学姐，我喝不惯咖啡，喝水就好，”她胳膊夹着拖把，拿起桌边的保温杯。
江月明看着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杯，笑了笑，她没有强求，喝了口咖啡。
沈听白低下头，拧开保温杯，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让她觉得整个人微微发烫。
她拖完最后一块地，把拖把放回工具间，然后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准备走。按规矩，她打扫完就可以离开了，乐队排练也和她无关。
“学妹，”江月明叫住她，“你今天第一节有课吗？”
沈听白停下脚步：“……没有。”
江月明指了指角落里的电脑，“素材，可以帮我分一下吗？中午我请你吃饭。”
沈听白想说“我中午有事”，手紧紧攥着衣角，但想到了免费午餐，话到嘴边变成了：“好的，学姐。”
她走到电脑前坐下，整理那堆文件。江月明在旁边调音，哼起了一段旋律。沈听白手上在分着素材，注意力却在江月明哼唱的旋律上。
一段纯净的音频吸引了沈听白的注意，就像寒玉谷里的风声。
昨晚明月诗在风雪里说自己是为了素材，才跑到寒玉谷来。现在，她在学姐电脑中听到那段素材了。
“学姐，”沈听白低着头，声音很轻，“这个昨晚新存的没标题……怎么算？”
江月明愣了一下，回头看她：“这个呀，你知道《长夜》吧，这是里面场景的自然音，和其他自然音放一起就好。”
“……这么多素材，打算写新歌吗？”沈听白扫过素材，动作很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手指在抖。
“对，我在写新专辑的主打歌，”江月明把琴弦拧了一下，发出一个清亮的音，“同时作为《长夜》秋季演出的表演歌曲。”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提到《长夜》，昨晚我遇到一个大神，”江月明随口说，“特别酷。我要是能拉到那种人进乐队就好了。”
沈听白立马就坐直了，没有回头。
“音乐大神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多酷？”
“那倒不是了，是个挑战玩家，但那股劲，我很喜欢，”江月明眨眨眼，“对了，你玩《长夜》吗？”
沈听白沉默了两秒：“……玩一点。”
江月明把冰美式放回桌上，“我昨晚被一个狡猾的BOSS堵了，血条只剩8%，差一点就死了。结果大神路过，三剑就把BOSS秒了。”
她伸出手比了个三，“三剑。3.7秒。全服记录。”
沈听白把最后一个素材分类进文件夹，站起来。她看着江月明：“那确实挺厉害的。”
“对吧！”江月明眼睛亮了，“而且她好酷，我加她好友她不理我，我说请她看演出她也不回。离开前只跟我说了六个字。”
“哪六个字？”
“别跟着我就行。”
江月明说完自己先笑了，抱着琴坐回椅子上，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了几个音，“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我下周在游戏里有个演出，真想请她来。”
她没继续说，只是低着头，指尖在琴弦上拨弄。
断断续续的散音，不成曲调，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突然江月明把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游戏录像——朔风，三剑斩巨兽，全服公告刷屏。
“帅吧？”她的眼中好像闪烁着星光。
沈听白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一般。”
江月明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两秒，停在朔风拔剑前的一个动作上。
“你看这个细节，她每次拔剑都先碰一下玉佩。”
沈听白低头。自己的左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同一个角度。
她把手缩回去。
“学妹？”
“……没事。”
“江姐别聊了，”一个乐队成员拍了下江月明的肩膀，“该排练了。”
“学姐，”沈听白说，“我先走了，我的钥匙留桌上了。”
“行，中午一起吃饭。”
“尽量。”
沈听白走出排练厅，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很安静，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她掏出手机，查看《长夜》的私信记录。明月诗的那四条消息还在那里，她一条都没回。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出艺术楼的时候，她收到一条微信。
江月明：［中午十二点，艺术楼后门那家米线。］
沈听白站在阳光下，看着这条消息。
她打字：［好的学姐。］
中午十二点，米线店。
江月明坐在她对面，托着腮看她：“学妹，你平时话一直这么少吗？”
沈听白挑了一筷子米线，低头吹了吹：“……嗯。”
“哦。”江月明托着腮，“那你今晚有空吗？我排练完想打两把游戏，缺个队友。”
沈听白放下筷子，抬起头，“乐队成员们呢？”
江月明摆了摆手，“她们玩生活的，打本不靠谱，一个人又没意思。”
“……我手残。”她说。
“没事，我带你。”江月明的语气理所当然，和昨晚那句“我是明月诗，我能加你好友吗”一模一样。
“学姐，”她轻声说，“你游戏里的ID，叫什么？”
江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月诗。怎么，你要来找我？”
沈听白低下头，继续吃米线。
“不找，”她说，“就问问。”
“哎，”江月明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不爱讲话的人，都在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