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小白！起床了。”还在睡梦中的沈听白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嗯？什么事？”沈听白艰难的睁开眼，翻了个身，室友扒在她的床边，看着睡眼惺忪的她。
“哎？你去艺术楼干活要迟到了。”室友晃了晃她。
“什么！”沈听白立马坐了起来，手机屏幕里是“相亲相爱乐队人”里几百条聊天记录，时间7:30。
沈听白立刻翻身下床，因为还要帮学姐带冰美式，她没怎么整理形象就匆匆出门。
“哎，小白今天怎么来晚了？不像你啊。”江月明看见匆匆赶来的沈听白。此刻乐队的成员已经基本来齐，复盘昨晚的表演。
“学高数有点晚了。”沈听白把冰美式递给江月明，准备开始今天的整理。
赶来也有一个多月了，沈听白对于这项任务已经得心应手了。很快，一天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接着她就准备离开。
“小白。”沈听白刚走到门口，就被江月明叫住了。她回头，看见学姐正靠在琴桌边，抱着胳膊看她，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一个多月，来得比我们乐队所有人都早，走得比所有人都晚，”江月明掰着手指头，“扫地、拖地、擦琴、调音……学妹，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来应聘全职的？”
林芮可在旁边接了一句：“江姐，人家工资八百。”
“我知道。”江月明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沈听白，“所以我准备跟上面申请，把你工资提到八百五。”
排练厅安静了两秒。
小麦先绷不住了：“八百五，江姐你是真抠啊。”
“你们懂什么，这叫诚意。”江月明转回沈听白，挑起眉毛，“所以，学妹，要不要正式加入我们？不让你打白工。排练厅的活照干，社费不用交，以后你负责音响和维护，不会的地方我们教你。”
沈听白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僵住了。
“我……课多。”她说，“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哪门课？几点？哪个教室？”江月明问得飞快。
沈听白沉默了一下：“……高数，昨晚学半天还是不太明白。”
“高数？”江月明转头看向林芮可，“芮可，你大一高数考了多少？”
“六十一。”
“听见没，六十一分的人现在照样好好的，”江月明转回来，“学妹，你比他聪明多了。”
沈听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拒绝。
“我……回头考虑一下。”
“行。”江月明也不逼她，靠回琴桌上，弹了一下手指，“不用急，考虑好了，告诉我。”
沈听白点了点头，转身推门。
“哦对了。”她停住。
“考虑期间，冰美式照旧。”江月明冲她眨了眨眼，“别忘咯，加入后我可以考虑请你喝。”
沈听白走出排练厅，她站在走廊里，感觉有口气，不上不下的。
排练厅里面传来江月明的声音：“你们说，她到底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江姐，人家就差把‘我不’两个字写在脸上了。”阿词说。
“我知道。”江月明的声音很轻快，“但我觉得她挺想来的。”
沈听白站在门外，攥着钥匙，站在原地没动。
“我想吗？”沈听白问了问自己，但似乎也问不出什么答案。老实说，她挺喜欢音乐社的。
她记得调完琵琶后，林芮可抛出的一句“谢谢”。
她想着小麦手下的鼓点震动着地板，震动着空气。
她感谢阿词平时的安静，却总在她尴尬的时候帮她解围。
还有江月明学姐，看似大大咧咧，对很多事都不在乎，但大家都知道，只有她有能力将大家聚到一起，她就是这排练室内最亮的灯光。
或许，从第一次被叫学妹，而不是“那个同学”。从被指使干活，到被大家在乎时，她就对这个，愿意接纳她的团体产生了感情。
过了许久，沈听白坐在寝室的桌前。
手机里是江月明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内容是什么，但她迟迟不肯回复。边上的高数书，笔记擦了又写，原本的空白，此刻多少有点杂乱。
［学姐，］想了好久，沈听白还是觉得自己要做出选择［感觉平时还是比较忙，就算了吧。］
她关掉手机，扔到一旁，用书和笔记本将它盖住，心里不断暗示自己“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社团招新的活动，在食堂前的广场展开。
吃饭前，她顺路来到七日歌音乐社摊位前，社团招新的海报是小麦手绘的，上面画了四只手：按着古琴，抱着琵琶，攥着鼓棒，捏着箫。下面写了一行大字：“七日歌，就差你了！”
沈听白站在海报前面看了很久。
她认得那四只手。按古琴的手腕上有一根红色的编织绳，是江月明在直播时经常甩来甩去的。
就差你了，是想跟谁说，她没说。
各大社团的摊位沿路排开，音响里轮流播着宣传词，传单被塞进每一个路过的学生手里。沈听白从人群边缘绕过去，打算从侧门进食堂。
“小白！”
小麦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沈听白回头，看见七日歌的摊位在广场中间，一张折叠桌，两把吉他箱当椅子，桌上摆着一盘烤肠，旁边立着那块手绘海报。
“过来吃啊，江姐买了好多！”小麦朝她挥手。
沈听白站在原地。她看见了江月明。学姐正被一个新生拉着问问题，脸上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林芮可在旁边发传单，阿词坐在琴箱上，安静地啃着一根烤肠。
她没有走过去，“不了，”她说，“我订了饭。”
小麦也没强求，只是又朝她挥了挥手，转头去招呼别人了。
沈听白走进食堂侧门。里面空荡荡的，才刚到饭点，大多数人还在外面逛摊位。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月明送走了那个新生，回头跟林芮可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小麦抄起一根烤肠塞进嘴里，被江月明拍了一下肩膀。阿词站起来，把箫横在唇边，吹了一个短促的音，却充满穿透力。
她放下筷子。
七日歌的摊位又围上来几个人。沈听白盯着窗玻璃上的倒影。她看见自己的脸，模糊地叠在食堂的玻璃上，叠在广场的人群上，叠在她们的摊位前。
她低下头，把餐盘里剩下的饭扒完。然后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从侧门走出食堂的时候，她绕了远路。没有经过那片广场，却不时回头望向那片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