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算是一路上埋头苦走,到达学校也已经是午自习下课了。
不过还好,小陈儿依旧正常发挥,他没来看自习。唉,早知道他这德行,我路上也不这么着急了。趁着四下无人,我从后门悄悄的摸到座位。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后面就传来了顾秣里声音。
「哎呀真难得,樊晋岚怎么那么晚?怎么了?路上堵车了。」
「不,我是步行。这种事轮不到我。」
「那是为什么呢?午睡睡过头了?还是……咦咦咦,你怎么把手上的东西拆掉了。」面对顾秣里好奇的视线,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发生了很多事,总之夹板是被取走了。」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甘心呢。」
「才没有吧。那玩意又热又闷摘掉正好。」既然夹板已经无法挽回,那在这种情况下就要保持硬气。
“但在这之后你就要军训了不是吗?”
对此我只对顾秣里的外行感到同情。我清了清嗓子用早上顾秣里教育我时的语气缓缓的说。
「谁说会这样,又没有人给班主任说,之前的文件还在生效,所以——病假还没有结束。」
虽然这么说在道德层面不占优势不过在技术层面这观点一点问题都没有。
果然顾秣里在听了我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还是不训咯。」
对此我只是一味的点头。在这种天气下没人喜欢军训,即使下课铃响过5分钟可还是有一大批学生不愿离开开着冷气的房间。班里依旧人声嘈杂。
「哔」不知从何处突然响起奇怪的电子音在一众声音里尤为刺耳。原本喧闹班了也突然安静下来。等等,这好像是班级前面的监控发出的。就是老陈多次用来恐吓我们的摄像头,因为一直没见到这玩意儿动过,大家都以为只是摆设,不过现在居然响了。
「……哔……」在又一阵嘈杂的电音后,摄像头里传来了老陈的声音。
「喂?能听到吗?」
「……」全班鸦雀无声,没人回应。在僵持好一会后老陈又说。
「喂喂,你们能听到吗?」
「能,老师你说。还是坐在第四排陈燚第一个反应过来,接住话茬。」
「能听到是吧,正好陈燚有事和你说一下,我们班上不是有个手受伤的学生么,他家人说他可以参加军训了,不过我有点不放心,你是体育委员你多关照关照。」
「说的是樊晋岚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陈燚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说完,他回过头,穿过一排排课桌的缝隙,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不用抬头我也知道,现在全班的目光大概都汇聚在我身上。后背能感觉到那种密密麻麻的、带着好奇或看热闹意味的视线,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尖轻轻扎着。
后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笑声。
是顾秣里。
「哎呀哎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看来文件过期了呢,樊同学。」
我没有回嘴,只是一味的研究桌上的化学书。1摩尔是6.02×10²³个粒子,嗯,真的多呢,阿伏伽德罗的真了不起。
监视器里,老陈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就这样。陈燚你多费心。对了,班里午休纪律——」
「哔」电子音再次响起,老陈的话戛然而止。
在这之后,教室里维持了大约三秒钟的寂静。最后就是大家熙熙攘攘的讨论声。以及后桌顾秣里终于不再压抑、捂着嘴发出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我懒得理她。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这下好了,文件真的失效了。毋庸置疑,绝对是樊澜昕给老陈发的消息。有这样的妹妹,真的我哭死了。这让我在心里默默感谢着樊澜昕的丰功伟绩时,一双手从前面敲了敲我的桌子我。
「走,一起?」说话的是陈燚,此时他正站在我的桌子前,双手撑着桌面,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没站起来,不是因为不想去——只是还没做好站起来的心理准备。
「……嗯,走吧。」我叹了口气跟着他走出教室。
「你也听到了,老陈的意思是让你量力而行,你的手没问题吧?」走在去的路上。陈燚突然开口说。
「已经恢复半个月了,我想应该没问题了。」
「啊,这样啊。说来你还真是勤快呢。要是我是你啊,我绝对会装病,把军训拖到结束在拆绷带。」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在执行计划时有点小变动。
「还有,既然你参加军训了,如果那个记录单没时间填的话,还给我也可以。」说着他熟络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太大关系。我晚上还算有时间,还可以写。」既然答应过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那太好了,真是帮了大忙了。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趴在桌子上写那玩意儿啰啰嗦嗦的有多难写。对了对了《辣宅》你手里还有几卷?」
「什么?」
「我第一次不是说了吗?你的《辣宅》借我看看。」
「啊,这事啊。那没问题。」真看啊,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
「我有前12卷。话说你看到哪一卷了?」
「第8卷,听说第8.5卷里凉子转学了,我有点犹豫要不要看下去。」
「你的推是凉子?」
「当然,我可是凉子的死忠粉,是说樊晋岚你更推谁?」陈燚摸了摸下巴又转而反问我
通过推来了解对方的喜好?一上来就是很直白的问题。但越是这种问题越应该认真对待。之前我就听说有的人因喜欢的角色是身材娇小的被朋友戏称为萝莉控,给生活造成了很大不便。
不过事先说好,我可不是萝莉控,只是喜欢的角色恰好是身材比较娇小的那种罢了。
「嘛,很难说,你知道的千棘和凉子热度都很高,性格也很讨喜,但是那个朔也蛮可爱。」
「那个有点胆小的吗?」
「嗯,嗯,感觉她……有点可爱。」
「那也就是说你更推朔咯。」
「谁说的?我有说过吗?没有吧?」
「不是你说的朔比较可爱的吗?」面对陈燚的疑问,我故作老成的摆了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可以夸奖凉子比较可爱,千棘比较可爱之类的。不能因为我夸可爱就说我推某个吧。”
“嗯,有道理。所以话说回来,你到底更推哪一个?”顺着我的话题绕了一大圈的陈燚居然没有被绕晕。他还是满脸期待的看着我回答。
“嗯……这个……”除了朔,我脑中竟没有了别的人选。说到底,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你到底喜欢哪个?”陈燚还在焦急的追问着。
“嗯……我没法选。书里面每一个我都很喜欢。”思考了许久,我试探般回答。
“嗯,这样啊,所以说是都喜欢啊。让我看看啊~原来这种类型啊。”陈燚十分自然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看起来
“你这是在干嘛?”
“看那个调查报告的结果单,就类似于那个心理测评。网上说这个调查报告结果蛮准的。顺道一提,为了公平起见我可没提前看里面的内容。”不是,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这不是在学校吗?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无法无天了?
“那个……”
“来,你看这个。”
“我们现在是在学校……怎么会?”在陈燚在手机上我清楚的看到在喜欢朔这一栏上附带的评语是有责任心,有担当。
“呐,呐,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正直果断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我只是感觉有的部分感觉很扯。”感觉作者是不太正经的人,我有这种感觉。
“那让我看看你的评价是什么。”
“还有全部都要这种选项吗?”对于我的疑惑陈燚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略带自豪的说。
“当然,让我找到圈子里最权威的评价了。嗯,找到了。呃……”不过在看到评价后陈燚沉默了很久。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仔细打量手机上的内容。
「善于交际,选择不定,缺乏责任感,感情丰富,但并不专一……」之类完全不像形容我的形容词
“……”
“……”
“嗯,好像确实有点扯……”
我感觉作者是一个碰到渣男的女生。我有这个感觉。
“嗯嗯,就是说。”陈燚匆匆忙忙的收下手机似乎是想缓解气氛,他若无其事说道。
“这意思就是说你的桃花运比较旺之类的吧,说来也是,你之前居然认识这么可爱的女生。真是够看不出来的。”打哑谜似的发言。
“嗯?”面对我理所当然的疑惑陈燚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嗯嗯,我知道,你绝对是要说她那里可爱什么之类的话吧,告诉你这种剧情我可见多了。”
“不不不,我只是在问你说的是谁呀?”
“嗯?装傻不用装到这种程度吧?我又不笑话你。”
“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真假?顾秣里你之前不认识啊?”
“不,我上高中就见过她。和她说话也就这两天的事啊。”
“咦?真的假的?是骗我的吧?”
“没有,我为什么要骗你?你怎么会感觉我们认识?”
“你俩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你们之前认识一样。说实在的你一开始坐在树下就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说难听点就是感觉有点装。”
“别人看我是也是这种感觉?”
“大概。”陈燚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眼神打量我。
我现在能不能不去军训?现在我已经没脸面对大家。为什么是这种展开方式?在听了陈燚的话后,我不自主的感觉到腿已经软了。
“这都是小事。和大家在一起混熟了,之前的事情就忘掉了。不过现在可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儿。”
“?”什么比这还重要?我不由分说的被突然变脸的陈燚拉到道路一旁。远离了前去操场的人潮。在足够远离人群的花园里陈燚停下了脚步。这是干嘛?
“樊晋岚,你感觉顾秣里平时她怎么样?”花园里很安静,只有不知在哪棵树上藏着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嗯~”两个男生在私下无人的地方讨论女生。感觉有点下头。不过既然他这么问,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轻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情况。
“嗯,你是喜欢她吗?”
“呵……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陈燚似乎被猛然呛住。他摘下头上的行军帽,在手上摇晃着。
“大多数情况下,不是只有这一种可能吗。”
“也是,不过我这意思,你好好想想她为什么要和你说话?或者说为什么她找上你。”
“嗯……大概是同好的原因吧,应该是这样。”思索了很久,但我找出了我最能接受的说法。
“同好?怎么她也看轻小说。”他似乎不太相信我说的话。
“不,怎么可能,是推理。她喜欢读推理小说。”我又给他解释一通。
“这样啊,哎——”他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以为你们是青梅竹马之类的,刚才我还幻想是阳光女主找上阴郁男主主的故事,我还以为我可以当男二呢,可为什么是这种展开呀。”
喂喂,你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的吗?不是,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种展开。
“现实中才没有这种吧。”
“是有可能的,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他拍了拍我的后背,一脸严肃。“对了,你的意思是看侦探小说就会被搭话喽?”
我说过的话有带有这个意思的吗?
“嗯,也不全是吧,你还要会一点点推理之类的,应该会好一些。”
“这么说,你还会推理喽?”
“不,我从来没说自己会啊?”我这种应该算是比他人常识多一点的普通人。
“那她为什么找上你呢……难道说……真的是那种展开。”
“不不不,那我应该算是会一点推理。”
感觉不承认自己会推理,他会扯到更离谱的方面。
“嗯,这么说仔细看起来,确实很有侦探的气质。”
“什么气质?”
“沉默寡言,很有智者的感觉啊。”
“呃,这个。”
按他的意思全世界的阴角都是智者。
“那有时间教教我呗。”
“为什么?”我不自觉的反应到。
“因为我自己就能读侦探小说啊,再学会推理,不就大功告成了。”
你学会了之后要去干嘛?应该不是为了解决案件吧?
“以后再说吧,军训马上就要迟到了。”
“我去,真的。”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表。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我落后半个身位跟着。
从花园到操场要穿过一条不长的林荫道,午后的阳光被枝叶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洒在夹杂着鹅卵石的水泥路面上,踩上去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压力感从鞋底渗进来。
“走快点啊,男一号。”陈燚一脸坏笑的回过头来。
“别这么叫。”
“我觉得挺好的啊。好了,知道了。”
“嗯,等等我。”
转过食堂砖墙操场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远远地能看到军训队伍正在集合,教官的哨声短促有力,划破了午后的空气。军绿色的迷彩服和暗红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泾渭分明。
我深吸一口气。
又要回到人群里了。说实话,比起军训本身,光是“站在人群中间”这件事就足够让我想掉头跑回树荫底下了。更不要说大家已经整齐划一的列好队伍。显得急匆匆的赶往操场的我们格格不入。
“唉,还是来晚了,不过还好有你。等会找个借口混过去算了。”
“这么做真的好吗?”骗人的伎俩无论是用在什么地方都感觉不太好。
“那也可以。你大可选择去跑两圈。”
“那~拜托了,去说吧。”多站会与跑两圈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看着陈燚小跑着走向远处的队伍我擦了擦额头挂着的汗珠。
今天真是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