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一阵撕裂般的头痛唤醒的。
面前不是家里的电视而是清晨微凉的空气，以及窗外清脆的鸟鸣。
她僵硬地躺在柔软的床上，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暗的废墟，而是一顶淡粉色的床帐，阳光透过蕾丝花边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默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那是一只手，但绝不是她的手。
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没有因为熬夜打游戏而粗糙的皮肤。那是一只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小手，手背上甚至还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皮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林默的心脏——或者说，这具身体里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冲向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短发，发尾微微内扣，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五官透着一种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却写满了属于林默的惊恐与错愕。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棉质睡裙，领口处露出精致的锁骨。
“这……”
林默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清脆、软糯，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这声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刮过耳膜，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她的声音。
她死了。
林默清晰地记得，在上一世那个平凡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以及暗恋的女孩今天会不会看她一眼。
那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熬夜看这个被看了无数遍的番，当看到《魔法少女小圆》第三集，巴麻美被零食魔女咬掉头颅的那一幕时，她心脏猛地一抽，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现在，她不仅活着，还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见泷原……”
林默的目光越过镜子，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本日历上。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今天的日期：4月2日。
而在日历的旁边，放着一张学生证。
林默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少女笑得温婉恬静，下方印着一行字：市立见泷原中学，二年级，鹿目悠。
鹿目……悠？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街道整洁干净，远处的建筑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圆润流线型风格，几棵巨大的樱花树正开得烂漫，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舞，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梦。
这里是见泷原。
那个被丘比盯上，被绝望笼罩，被无数魔法少女用鲜血和灵魂去填补的诅咒之地。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鹿目悠。
鹿目圆的妹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林默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再过三天。
那一天，巴麻美会在前往魔女结界的路上，被零食魔女咬掉头颅。
那是所有悲剧的开端，也是鹿目圆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时刻。
“不行……”
林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了。在这个看似和平的日常之下，隐藏着宇宙最冰冷的法则。丘比那个没有感情的孵化者，正潜伏在见泷原的某个角落，用甜言蜜语编织着通往地狱的阶梯。
而她的姐姐，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鹿目圆，最终会许下那个宏大到足以改写宇宙法则的愿望，化作没有实体的“圆环之理”，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镜子里的少女眼眶微红，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与决绝。
她不是主角，她没有鹿目圆那种庞大到足以扭曲因果的资质，也没有晓美焰那种能够操控时间的能力。她只是一个看过原著的普通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初中生。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重演。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林默浑身一僵。
“小悠，起床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的声音，“今天可是开学第一天哦，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是鹿目圆。
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个声音……那个在未来会为了拯救所有人而献祭自己的救世主，此刻正隔着薄薄的木门，带着满满的笑意呼唤着她。
“小…姐姐”
林默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门外的鹿目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要不要我去跟妈妈说一声，今天请假？”
“不，不用。”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和原主一样温婉的笑容。
“我马上就好。”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默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走到衣柜前，伸手拿出一件泷原中学的制服。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还有那条百褶裙。
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裙子。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犹豫。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开始笨拙地换上这身属于“鹿目悠”的衣服。布料滑过肌肤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仿佛随时都会走光。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制服、留着黑色短发的少女，突然觉得一阵恍惚。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林默。
她是鹿目悠。
她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必须在丘比察觉到她异常之前，找到改变这一切的方法。
“小悠，好了吗？我在楼下等你哦！”
楼下传来鹿目圆清脆的呼唤。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书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口，鹿目圆正背对着她站着。她穿着同样的制服，扎着标志性的双马尾，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小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笑容那么纯粹，那么温暖，像是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光。
林默站在楼梯上，看着这张未来将承载全宇宙希望与痛苦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早上好，姐姐。”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鹿目圆蹦蹦跳跳地走下楼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指尖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今天一定要加油哦！”鹿目圆握紧了她的手，眼神亮晶晶的
她看着鹿目圆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姐姐……”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但代价是你的灵魂，你会怎么做？”
鹿目圆愣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有些困惑的笑容。
“小悠在说什么呢？什么灵魂啊……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默的头发，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不管是什么愿望，姐姐都希望小悠能开开心心的。如果许愿的代价是让小悠难过，那姐姐宁愿不要这个愿望哦。”
林默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嗯。”
她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窗外的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林默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粉色的天空。
她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而她，必须在这场注定绝望的轮回里，为她们劈开一条生路。
哪怕，代价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