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头砸在第三排的课桌上。
弹了一下。
滚到地上。
“下周三,圣杯研究中心社会实践。”
教室里响起一片半死不活的应和声。
“自愿报名,两个学分。”
“我去。”
最后一排有人举手。
全班四十多个人回头。
砚秋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举着一只手。
像一根没人收的旗杆。
“砚秋同学……你确定?”
“两个学分。”
砚秋把脸重新埋回去。
“很贵的。”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老师张了张嘴。
没说什么。
低头在名单上划了一笔。
我小学的时候以为上了中学就好了。
上了高中发现,妈的,更穷了。
穷是一种慢性病。
下课铃响了。
“砚秋,跟我来趟办公室。”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
砚秋嗯了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
成绩。
学费。
助学金。
老三样。
跟食堂的免费汤一样。
每次味道都一样。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
砚秋敲了三下。
“进来。”
他推开门。
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摊着成绩册。
“坐。”
砚秋拉过椅子坐下。
背挺得很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落在桌面的笔筒上。
像个等着宣判的犯人。
“这次社会实践,你真的想去?”
“嗯。”
“两个学分确实不少。”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
“但是你上学期挂了三科。”
“我知道。”
“学校有规定,挂科超过两门的学生,不能参加校外实践。”
砚秋的手指紧了一下。
“……哦。”
“名额有限,优先给成绩合格的同学。”
“明白了。”
砚秋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
“等等。”
陈老师叫住他。
砚秋停下。
“我跟教务处那边……争取了一下。”
砚秋回头。
陈老师把一张报名表推过来。
上面已经填好了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砚秋愣住了。
“可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
陈老师把笔帽按上。
咔哒一声。
“人是活的。”
砚秋看着那张表。
纸上印着他的名字。
字迹是陈老师的。
“但是被发现了——”
“发现了再说。”
陈老师低下头。
翻开下一本作业。
“出去吧,把门带上。”
砚秋站在原地。
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
拿起报名表。
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有些债不是钱能还的。
但当时我只想着先欠着。
走廊里挤满了人。
认识的。
不认识的。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说笑。
打闹。
分享零食。
砚秋沿着墙根走。
低着头。
手里攥着那张报名表。
纸都皱了。
“砚哥!”
有人喊他。
砚秋回头。
胖子从人群里挤过来。
端着两杯奶茶。
“砚哥你也被陈老师叫去了?”
“嗯。”
“啥事啊?”
“没事。”
“没事就好。”
胖子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请你的。”
砚秋看了一眼奶茶。
又看了一眼胖子。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胖子挠了挠头。
“买一送一。”
“我喝不完。”
砚秋没接。
“我不爱喝甜的。”
“扯吧你。”
胖子把奶茶塞到他手里。
“拿着。”
“别跟我客气。”
奶茶杯是热的。
烫手心。
砚秋捧着杯子。
站在走廊里。
胖子已经跑远了。
“下周三校门口见啊!”
他挥着手喊。
砚秋看着手里的奶茶。
杯壁上凝着水珠。
热乎乎的。
从手心一直烫到心口。
妈的。
这家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银行短信。
余额:327.50元。
这个月还剩十五天。
平均每天二十一块八。
吃饭够了。
别的就别想了。
他把手机塞回去。
继续往前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
他停下了。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
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聊天。
后排的男生在打牌。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转身。
去厕所。
躲到下节课铃响再回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不是短信。
是一条推送。
“圣杯研究中心明日对外开放——”
他划掉了。
揣回兜里。
刚走两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七个字。
“别去圣杯研究中心。”
砚秋站在厕所门口。
盯着那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了。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