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有一国,唤作白民国,人皆白肤白发,国人与山海异兽共存,并且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后来仙门发布异兽禁令,各大古国先后臣服,可白民国不从,被仙家降罪,杀人无数,白民国亡国。
而在亡国后,其遗民却身负怪异的诅咒,天生就有吸纳灾异的体质,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治不了,还会随着血脉流传,年不过五十。
“从那之后,仙门传我们是天生不详,与异兽为奸,有逆人伦。我们世代遭人排斥和唾骂,样子也遭到歧视。为了生计,很多白民都选择去做最没人愿意干的关外兵家。”
在讲述这段历史时,沐白生平静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倒不是因为她有意压抑自己的愤懑,她已经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接纳了这份沉重的过去,并将其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
黄杜若一时无言,他听师尊讲过仙家修士的勾心斗角,以及各种杀人利己,为了蝇头小利滥杀无辜的事迹。
可只是因为不从,就直接在凡界灭国……
纵使修仙者强大,可他们与凡人都是人族,身怀力量却为强不仁,竟做到如此残忍的地步!
“这就是关于仙门的历史…书房里没有这些记录,师尊也没跟我讲过,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多留意……”他暗自决定。
暂且放下对仙门残忍的不适感,黄杜若回顾到这段历史中的一些细节。
在古时,白民和异兽居然是共存的?而且还安居乐业?
这点出乎他的预料,他还以为异兽多是凶残之辈,祸害人间,这样仙门才有理由去清缴异兽。
如果白民能够与异兽和睦相处,却仍然遭到仙门清算……那就有意思了。
从这帮人唯利是图的角度考虑,仙门不太可能只是因为讨厌白民和异兽共处,或是白民维护异兽而痛下杀手,这样做没有额外利益。
除非……
白民国中,可能藏有一些会威胁到仙门的东西……或者说会动摇他们的统治地位的存在,并且和白民本身有关……
不然他们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彻底破坏白民的声望,降下诅咒,也要让白民国再无出头的地步。
黄杜若端着下巴眼眸微垂,脸色稍阴地思索着。
沐白生架着马车,略微回头用余光偷看他,心中一阵忐忑。
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提起这些族内的事,这些事在正史中只给了几个字的描述,读史的人根本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
而且家族是明令禁止这些事外传的,担心这些对仙门名望不利的事传到外面去会惹怒仙家,从而影响白民的安危。
但面对黄杜若,不知为何,她却有种想要告诉他的冲动。
可能是他和那只帮助她消灭灾异的奇特狐狸相似的金瞳,以及身上莫名好闻,让人安心的香味。
也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希望有人能稍微替她分担一点这些故事,她已经独自背负这份沉重过往太久。
就在她心中思绪万千时,幽幽的声音从忽然背后传来。
“沐白生,你怎么看待仙门所做的事?”
“怎么看待,我…”
马车的速度逐渐放缓并停住,车座上白毛少女的身形挺直,手中的缰绳垂下。
放在小时,她其实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因为那时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她的父母支撑着。
父亲那会还告诉她,这些事都千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都过去了,虽然他们白民生活上稍微难了点,但只要把日子过安稳,不要太招摇,他们依旧可以活得很好,不会有大碍。
可真的没有大碍么?
仙门灭国,造成了白民千年来的灾异体质。
而她的父母又因为这份体质被迫在关外走镖,被人打压还不能声张,往上又没有任何上升的路,最后被人陷害吸引邪祟而死。
父母对她的期望,对他们未来生活的盼望,不过是希望她好好读书,能去关内生活……
明明一切都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沐白生再度想起那天,自己在家照常完成先生的作业,本来想早点写完去迎接走镖回来的家人。
但来的只有一个冷漠的镖头,简单地说出她的父母引了邪祟,让族里人明天去收尸。
可为何…就连这点愿望都不能实现……
沐白生是读书人,她一直都明白事件的缘由究竟在哪。
“我…”
少女攥紧缰绳,浓厚的血气逐渐从皮肤下往外蔓延,染得上空一片红光,山林间一时鸟飞兽散。
“我…我恨仙家!我还恨那些帮衬仙家,欺压我家里的恶人!”
她低头咬牙道,双眸猩红,浑身冒着血红的煞气,就连拉车的马匹也性情躁动踢足,仰天嘶鸣。
“我宁愿死,也要他们付出代价!他们的所作所为,必须让他们加倍奉还!”
黄杜若从车上下来,神色平缓地踱步到车前,看着少女白发冲天,煞气弥漫,却未让这份滔天的煞气摧毁理智,他的金瞳中含上欣赏的色彩。
“不错,可你没有这份能力。”
轻抚着马匹,他温和地注视着马头,看似随意道,同时马儿身上躁动的煞气顿时被抚去。
“现在没有,我也会找变强的方法,让我以后有!就算以后不够强,我也会用全力在他们身上留下伤口!”
到了这一步,黄杜若终于看向她,嘴角微微挂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道:
“你,想要变强?”
“想!”沐白生眼神坚毅,毫不犹豫道。
“我这里刚好有能让你变强的方法,可敢一试?”
“欸…”
沐白生眨了眨眼,随着念头快速闪动,她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的冲天煞气被立即收回大半,一个翻身下马,恭谨地跪坐在黄杜若的面前,双手握拳端正地放在大腿上,对着眼前的云淡风轻的少年低头便拜。
“请师父受徒儿沐白生一拜!”
少女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脑后的马尾砸在地上,等她起身后又要再拜。
“免礼,免礼!”
黄杜若扶住她的身子,似有责怪道:“都说了我不习惯这些繁文缛节,看我们都是同辈,本来只是赠你一个机缘,你偏偏要拜我,却是何故?”
然而黄杜若表面嗔怪,但听到那声“师父”时,心中无比惬意,奋力压住要露出尾巴摆动的欲望。
这就是被人叫师父的感受,真是相当不错呐……师尊每次被自己恭恭敬敬地对待都是这种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