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没有结束,所以D班的征程也不会停下。
两天后,太阳刚刚升起,陆景渊把人再次集结起来。
白念汀站在队伍边缘,看着班上的人逐渐围成一个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跟我来。”艾零从她身边经过,头也没回。
他牵着艾希诺,径直往队伍最中间走。
白念汀跟了上去。
陆景渊站在人堆中央,第一个伸出手,握拳,悬在半空。
接着是艾零和艾希诺手臂靠了上去。
再接着旁边的其他班级主要人物也纷纷把手靠在一起。
站外圈的同学虽然够不着,但还是把胳膊往里伸。
白念汀跟着艾零走到里面,看着那堆胳膊,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仪式。
但她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和大家靠在一起。
“我们在上一场的行动中失去了三位同学。”陆景渊开口,声音不高,“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郁闷,心里憋着一口气。”
所有人静了下来。
“我们等这一次行动等了很久。如果大家都准备好了,就要全身心投入这支队伍。不管杀零个哥布林还是十个,都要做好一切需要你做的事。我们上一场被击溃了,但是我们并没有被杀死,我们绝不能就这样失败。要么扛住压力站起来,要么就此垮掉。”
“D班,出动。”
话音落下,大家纷纷散开,排列成整齐的队伍。
白念汀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支队伍跟C班不太一样。
明瑟虽然也非常有能力,但是在班上行使的是霸权主义。完全不像陆景渊这样,不仅可以保持威严,还能把大家凝聚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不怕他。
艾零落在她旁边,看出了她的心思:“我们班每次出征前都有这么个小仪式。我认为还挺不错的。不光提士气,还能让我们更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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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行军,D班没走最开始规定的路线。
他们已经完全暴露了,再按照规定的路线走,很容易又被伏兵蹲到。
于是队伍改成了不规则的顺序进攻哥布林部落,专挑他们想不明白的方向打。
队伍很轻易的就攻入部落内部。
艾零看见哥布林首领在混乱里指挥作战,他热血上头,一脚已经迈出去半步。
“艾零,和我们一起。”陆景渊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艾零刹住车,不再前进。
他回来,把妹妹拉到身后。
“跟紧我。我需要你保护。”
希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嗯,交给我吧!”
艾零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只要把哥布林杀光了,希诺就安全了。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还是感觉寸步不离地守在希诺身边最好。
没了艾零的横冲直撞,拿下营地的速度慢了不少,但其他人打起来明显舒服多了。
所有人都不用为了去跟上艾零那激进到疯狂的节奏而手忙脚乱。
整个班级第一次展现出了不俗的纪律性。
哥布林首领被围在祭坛前,他躺在地上喘气,两只眼睛还恶狠狠地瞪着艾零。
露明妮走过去,莫邪已经准备挥出。
“慢着。”
艾零拦了她一下,自己上前。
虽然自己已经不再那么激进了,还是按照老样子,一刀卸下首领的右臂,然后才终结他的生命。
露明妮收了刀,无奈地笑笑。
她始终不理解这先砍右臂再杀哥布林的讲究是哪儿来的,只当做是艾零的什么不良嗜好,但她还是开口夸了一句:“今天表现不错嘛!竟然真冷静下来了。”
“过奖过奖。”艾零蹲下身,开始翻首领的尸体,从他的胸前扯下徽章。
艾零捏着它看看,正要往兜里揣,一道影子从侧面闪过,干脆利落的一脚,踢在他手背上。
徽章脱手飞起,白念汀从半空里接住了它。
然后落地,转身,动作行云流水,压根就不像一个术士。
营地前刚杀完哥布林的众人齐齐愣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冷少宸。
他抬手就是一道细雷,正劈在白念汀持徽章的那只手上。
她手一麻,徽章从手中脱落。
艾希诺离得最近,立马扑过去抢。
白念汀脚尖一挑,徽章贴着艾希诺指尖弹起来,又落回自己掌心。
艾希诺扑空摔了个狗啃泥。
“对不起啦。”她冲艾希诺笑了一下,撒腿就跑。
全班瞬间炸了锅,一起追上去。
“都不可以伤害白念汀!”艾零吼了一嗓子,“考核规则不许内斗!所以不想惹上麻烦的话,所有人只可以抢徽章,不可以把人弄伤。”
追的人一听,纷纷收了刀剑。
白念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身法灵活得不像话,为了腾出手她已经把徽章叼在嘴上。
“这身手,”露明妮追得直喘,“还说自己跑得慢拖累班级。”
艾零没工夫答话。
他加速绕了个圈,从一丛灌木后头猛地扑出去,自认时机绝佳。
白念汀一只手抓着树干荡上去,蹿到枝头,稳稳站定。
然后她当着众人的面,掏出扫描器,把徽章从嘴巴上拿下来扫描。
一道蓝光闪过。
滴的一声,清脆悦耳。
就是这平时听上去心情愉悦、代表着工作完成的声音,此刻却是让其他学生破了防。
白念汀把徽章掂了掂,朝艾零一抛,“听说你喜欢收集这个?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艾零拿住徽章,他低头看了看,没有因为到手的分数失去了而太气馁:“没想到,你真的是卧底。”
白念汀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实话,我有点后悔。”
“你们对我太好了。”她笑起来,“不过没办法,这是任务。还是要谢谢你们几个帮我辩解,等考核结束,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赔你这枚徽章。”
艾零想了想,“我还是有个疑问,为什么身为术士你的身法怎么矫健。”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术士了。”白念汀摊开双手,“我只不过是一个会点术法的盗贼罢了。”
确实,一直都是他们因为白念汀帮助艾零治疗过,而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术士,不然说不定可以在这之前发现端倪。
白念汀笑出了声。然后她转身,沿着树梢跑出几步,跳到另一棵树上,很快就没了影子。
明瑟的计划非常高明,他让白念汀这样非常敏捷的人来卧底,又抓住了不能内斗和不能抢夺徽章扫描器但没说不能抢徽章这一漏洞。
而且他选择对D班这样的下等马出手,也就不会和另外两个处于高位的班级结仇。
讲真的,艾零这次是真的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对手了。
因为他好像真的和自己当初预感的一样,并不是一个盲目自大的人。
而是一个善于权谋,且把自大建立在一定的实力和对局势的掌控之上的。
白念汀跑得没影之后,班级里安静了很久。
王枭越第一个开炮,“你可真行啊艾零。人家脸上一块青,你就真信了她。现在好了,我们丢了整整五十分!”
“就是。”有人跟着附和,“我之前还觉得你变好了,知道跟着队伍打了。”
“真是引狼入室。”
声讨声此起彼伏。
艾零站在原地没动。
他觉得自己最近站在原地的次数有点多。
这几天还真的不是在被讨伐,就是在被讨伐的路上。
那些骂声并没有因为艾零的沉默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你们够了没有!”有人大喊了一声。
众人回头,看见周庆年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这小子平时存在感不强,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站了出来。
“五十分没了我也心疼。可这大家把过错全部归咎在他身上,还这样攻击他是不公平的。”
“怎么不公平?”有人反驳,“他害死了三个同学,现在又丢了五十分,说两句还不行了?你不能因为他罩着你就无条件偏向他吧?”
“大家心里有气抱怨几句我不反对。”周庆年点头,“但是差不多就应该过去了,而不是这样翻来覆去的指责。就这两天的时间,艾零哥就已经被你们骂了三次了。”
他声音越来越急。
“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D班本来就是由问题学生和差生组成的班级。”
没人答话。
“像我们这样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差生,而像艾零哥和班长那样的人,就是有缺陷的强者。在出现问题之前,他们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弱小而抛弃我们或者嫌弃我们,反而艾零哥还救下了不少人。这些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们是强者,不过是有缺陷的强者。但是现在艾零哥因为自己的缺陷而犯了错误,大家却一直揪着不放,这样太苛刻了。”
“不能只享受他们强大带来的好处,而不去包容他们的缺陷。我们是一个家庭,是一家人,我们应该要一起变好。而不是出了问题就不断指责。”
“若柠是我朋友。她牺牲了,我也特别不好受。为了那些牺牲的同学,我们就更不能让班级散在这点分数上。”
周庆年的一番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思考,对艾零的质疑声停了下来。
人群后面,陆景渊抱着胳膊,欣慰的勾起嘴角。
周庆年做了一件对这个班级特别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强者,但是忽略了他们是一群有缺陷的强者。
可有些话他不能说,艾零也不能说,得由一个明事理的差生说出来。
“行了。”陆景渊见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骂也骂完了,人也跑了。五十分而已。”
他环视一圈:“我们脚下这片地方,哥布林还有不少。只要我们还站着,五十分说赚回来就赚回来,所以不要让我们的人心散了。所有人收整队形,我们改找地方休息了。”
散漫的队伍重新聚集起来。
艾零走过去,一拳捶在周庆年肩膀上,力道不轻:“行啊你,先前真是没白对你好。你这张嘴还真不简单。”
周庆年挠挠头:“哪有哪有,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