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的哥布林小兵急匆匆地冲到区域长面前,区域长正站在城墙上观看底下的局势。
“大、大人!西边打进来了!一伙人类,趁着那边兵力空虚,直接打进部落了!”
“多少人?”区域长没回头,还在望着下面。
“看着也就几十个。”
区域长回过身,看了那小兵一眼,“城外那帮才是主力。城里头翻进来几十只耗子,你也要来问我?”
“可、可是他们已经在巷子里跟第三队打起来了,万一打过来形成夹击之势……”
“那就让城内守军收拾他们。”区域长打断他,“传我的话,各处守军和预备队全部往那里赶,杀不死他们也要把他们拖住。等我把外面那群小崽子剁干净了,再把墙里那几十只耗子一只一只掏出来宰了。”
“是。”小兵领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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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战局,就像是一坨浆糊,又乱又黏。
正面战场上,一百五十多个学生散在城墙下,却寸步难行。
论单打独斗,学生们占了巨大优势。随便拉一个出来就是哥布林中的高端战斗力。
可问题在于,城墙里头的哥布林实在太多了。
倒下一队,城门洞里又挤出一队。
城头上的弓手和法师被打掉一排,很快又有新的一排补上来。
这时他们才设身处地地体会到了,哥布林这极快的繁衍速度到底有多恶心。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法露西一剑劈翻一个哥布林,抹了把汗。
“一千多。”法寻澈答。
面对几乎是他们十倍的敌人,学生们逐渐开始吃力,被轮番消耗的他们体力不断下降。
露明妮和艾希诺就跟在他们后面。四个尖子生抱团,临时组成一个小的矛头,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尚且游刃有余。
艾希诺跟在最后面,一边攻击一边给三个人增益,忙得几乎要转起来。
可尖子生是尖子生,和其他人不一样。
普通学生一开始还结着队,打着打着队形就散了,他们无论是战斗力还是体力,都有点扛不住这么永无停歇的战争。
这不,一个B班的男生被一只盗贼精英哥布林扫倒在地上。
弯刀在他的腿上开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大口子,血很快在泥地上摊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腿不听使唤,只能半坐着往后蹭。
精英哥布林不着急。他两把弯刀举起来,慢悠悠地走上去。
四个人的队伍中只有艾希诺一个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因为她最忙,看到的地方也最多。
她连招呼都没打,撒腿就冲过去了。
法杖从下方扫上去,架住双刀。
精英哥布林被这一挡震得后跳半步,跟她拉开距离,警惕地审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个子。
艾希诺松了口气。
她没发现另一只战士精英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狼牙棒已经举到了头顶,朝她劈下来。
“希诺!”
露明妮才发现她脱离了队伍,也发现了那只偷袭的哥布林,她朝着这边大喊。
她已经动身了,但是现在想赶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艾希诺仓促抬杖去挡。挡是挡住了,力气没挡住。整个人被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法杖差点没握住。
狼牙棒再次扬起。
艾希诺抱着法杖,仰着头,看着那根铁刺密布的棒子。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东西,想到哥哥,想到自己是不是要完了,想到她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再过来。
一道影子穿了进来。
祁悠思来得极快,她手中的魔法书悬浮在半空,一串魔法弹密集地砸在狼牙棒上,又砸在哥布林的胸口和脸上。
大棒险些脱手。战士精英哥布林也被打得连退几步。
祁悠思收起魔法书,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挡在了艾希诺身前,将那个想要袭击的盗贼哥布林拦住。
身为法师的她,为了保护艾希诺,没有任何犹豫地站在了一只盗贼精英哥布林的面前。
盗贼精英的双刀劈下来,祁悠思的匕首迎上去。刀和匕首绞在一起,双方开始角力。
虽然哥布林是盗贼,力量对他来说是弱项。
但是祁悠思还是没法比。
她忽然松了劲,舍身飞扑,匕首一刀捅进对方的肩膀。
这一击她得手了,但是代价是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
盗贼精英嚎叫着要补第二下。
莫邪剑从侧边刺进来,插进他的脖子,从另一边探出头。
露明妮拔刀,顺手搂住摇摇欲坠的祁悠思,急促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她见到祁悠思胸口的血,本来想说她不要命了,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先希诺。”祁悠思咬着牙笑了一下,示意露明妮,艾希诺还在边上坐着。
艾希诺还瘫坐在地上,紧紧攥着法杖,没缓过劲来。
“你没事吧希诺?”露明妮蹲下来。
艾希诺摇头。
“能站起来吗?”法露西也蹲过来询问。
法寻澈跟在她的身后。
“能……”
露明妮刚要伸手拉她,战场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
几人齐齐扭头。
那只被祁悠思打退的战士精英,退了几步,恰好退到了那个腿部受伤、动弹不得的B班男生面前。
他本来是要再冲回来打艾希诺的。
可一回头,一个能动不了的人类就躺在手边,于是他举着狼牙棒,一不做,二不休,在男生惊恐的眼神下顺势砸了下去。
“不,不要……”
狼牙棒落下,男生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出不来。
男生在活着的时候是想求饶的,因为他真的很怕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他遇到精英哥布林、腿受伤的时候,他认为自己要死了。
在绝望之际,他看到了艾希诺像一束光一样跑来挡在自己身前,接着自家班长也来了,像一束更亮的光。那一刻他一度觉得自己有救了。
可是事实告诉他,来救他的只有艾希诺,其他人都是来救艾希诺的。
他不是希诺那样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就连祁悠思这个被希诺当众指着鼻子骂、害得自己丢了面子的女生,都不计前嫌地来救她,甚至因此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男生知道了:只要希诺受到了威胁,就很难有人注意到他这种无名小卒的死活。
于是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盯着狼牙棒挥下,而那些人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只是围着艾希诺关心。
所以他很没出息地求饶了,因为那是他想要活下去唯一能抓住的一根并不牢固的稻草。
那男生的半边脑袋像摔在地上的西瓜,剩下那半边脸还朝着她,一只没被砸坏的眼睛睁着,幽幽地看过来,像是在问她:你们为什么都在那边,不来救我。
艾希诺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她在几天前就见过一次,就是孙若柠牺牲那一次。
可那一次隔着老远,隔着很多很多人,人死在很远的地方,她根本看都看不清。
至于爸爸死的时候,哥哥把她和法露西锁在家里,怎么样都不让她们跟着出去找爸爸妈妈。
在那以后,艾零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有意识地让她回避,或者通过一些别的手段让她看不到那些场景。
这才导致艾希诺即便身处这样的乱世,在此之前还能干干净净地没见过死人。
可是现在那个男生就死在她前面不到十步的地方。
“希诺?”露明妮的声音感觉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艾希诺不自觉地抱住了露明妮的腰,抱得很紧,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她小声说,“真的……”
在几人把注意力放在希诺身上的时候,法寻澈已经杀死了那只哥布林。
他走回来,“再这么打下去,我们会更加被动,早晚要被耗死。战场上已经开始出现死亡了,如果还不解决这个问题,死的人会更多。”
五个人聚在原地,一筹莫展。
这就是身为能力者的悲哀,题目太难的时候,普通学生可以躺下装死,他们不行,因为他们能力更强,所以他们理应承担责任。
祁悠思在后面。
她没参与讨论,一直面对那具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她们B班的学生,虽然只是一个小透明,但是祁悠思记得他的名字,也记得他的特长。
她刚刚只顾着照看希诺,可以说是间接性地害死了他。
艾希诺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
面对这个自己特别讨厌的姐姐,她想说点什么,可她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只看着自己的眼睛,又想起祁悠思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她搞不明白祁悠思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明明自己对她如此出言不逊。
最终艾希诺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但是心中的某些偏见也松了一些。
“想不出办法的话就只能硬着头皮打了,明瑟他们已经占住里面了,我们不可以把他们丢在里面不管,否则……”
他的话被天上一个声音打断了。
“喂——底下的!”
所有人抬头。
“你们好像遇到麻烦了啊。”那个人说出的话贱贱的,全然不觉得这话说得有多欠揍,“没关系,”
“全戈兰大陆最强的天才少年艾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