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长弯腰,把那把大剑从土里拿了出来。
艾零抹了把脸上的汗,“现在这句话该我对你说了。跪下,求求我。”
“求你?”区域长眉毛一挑。
艾零点头,“没错。不过你求我也不能活,但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不然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那些死在我手下的士兵们都体验过。他们死前看着我的表情,都是恐惧的。”
区域长笑了。
笑的时候扯动了身上十几道伤口,但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你们这群小鬼,我确实低估了。”他说,“杀了我的四大护卫,还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但是,别以为我一点后手都没留。”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一颗暗红色的药丸,表面有火纹流转。
艾零知道这个东西,是一种以高速燃烧自己生命为代价,获得巨大力量的药物。
他瞳孔骤缩,“这是焚元丸!拦住他,别让他吃下去!”
说话间艾零已经冲了出去。
但区域长的手比他更快。
他把药丸扔进嘴里,毫不犹豫咽了下去。
“晚了。”区域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化。
变化从他的脖子开始。
血红色的线一根一根地出现在皮肤上,从头上开始,往四肢蔓延。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躯干撑裂了铠甲,两条胳膊粗了一圈。
他握紧大剑,“小子,你会为你说的话后悔。”
他开始向艾零发起冲锋,每一步落地都像闷雷。
艾零举干将去挡。
剑才刚抬起来,艾零看到那架势就知道要坏了。
果不其然,干将直接脱了手向后飞去。
艾零来不及捡剑,两只手在胸前飞快一抖,两个魔法球出现在自己手上,又硬接下了一击。
冲击力顺着手臂一路灌入身体,艾零整个人被掀了出去。
“艾零!”露明妮第一个扑过去。
然后是其他人也都挡在区域长和艾零中间。
区域长面对这么多的人,丝毫没有要躲的想法。
他的目标只有艾零,疯了似的扎进人堆。
法露西的剑砍在他肋上,划开一道口子,血飙出来,他连看都没看,反手一肘把她抡了出去。
陆景渊接着一刀劈中他的后背,他也毫不在乎,甚至没理他,反而抬腿把法寻澈踹了个跟头。
四个人拼命拦,也确实有点效果,让他慢了不少。
不过他一刻也没有停下,他的眼睛从头到尾只盯着一个方向。
艾零躺在地上,抬头就能看见那双已经没什么理智的眼睛。
“就冲你这眼神。”艾零撑着膝盖爬起来,“我猜你非常想要弄死我。”
他一步一步跑过来,每跑一步,身上的红线就更深一分,“没错,我就是要弄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烦人家伙。”
区域长已经知道自己没办法胜利了,但是至少他要把这个一直嘴臭,还炸了自己城墙的小鬼拉下去陪葬。
回答他的是从三个方向来的攻击。
区域长全都接受了。
一刀在他背上开个口子,一道雷在他肩上炸出焦味,一枚魔法弹准确地打进他的膝盖。
对于这些攻击,他都只是踉跄了一下,然后继续冲锋。
他挨着打,一步一步往前挪。
露明妮的长剑捅穿了他的小臂,他拿小臂夹住剑,竟然硬生生把露明妮拖着走。
法寻澈想补位,被他随手一剑扫开。
琴梓也抱着刀被弹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到艾零面前的时候,区域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红线烧到了脸上,眼睛里渗出血来。
他每喘一口气,都让艾零感觉他要不行了。
“小鬼。”他说,“本大王,送你上路。”
艾零的手往旁边抓,他心念一动。
插在土里的干将颤了一下,挣脱泥土,破空飞回来。
剑到手上的时候,区域长的第一剑也到了。
区域长的打法已经完全抛弃了一种叫剑术的东西了,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就是把自己剩下的力气一股脑往一个方向砸。
艾零挡了几下,人被砸得单膝跪地,干将再次脱手。
剑刃贴着他的头皮削过去,削断了他一撮头发。
区域长抬脚,踹在艾零胸口。
艾零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看见区域长站在他头顶,双手举剑,红线在他全身上蹿下跳,感觉就要蹦出来。
他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艾零脸边,烫的。
“炸我的墙。”区域长说,“嘴臭,扰乱老子的统治区域。”
他吼出最后一句:“去死吧!”
大剑落下来。
后面法露西的哭喊,露明妮的莫邪剑,冷少宸不知第几发的魔法,全都来不及了。
艾零躺在地上,第一次发现自己连躲的力气都没剩多少,只能看着那把剑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闭上眼睛。
剑锋落到了离他鼻尖两拳的地方,就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艾零睁开眼,看见区域长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脸上还挂着那个凶狠的表情,但身上的红线已经全部熄灭了,眼神也是空荡荡的。
焚元丸烧完了他的生命。
这个哥布林最后烧的火,刚好差了把剑往前多挥两拳的力气。
区域长直挺挺地往前倒下去。
差点压在艾零身上。艾零连滚带爬地躲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半天,他才站起来冲着那具尸体踢了一脚,破口大骂:“说了让你跪下求我。”
艾零还没来得及骂第二句,就听见两声哭喊由远及近。
“艾零——!”
“哥哥——!”
两道身影冲过来。
艾零想躲,可是虚弱的他完全躲不开。
法露西和艾希诺一左一右撞进他怀里,把他撞得整个人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后脑勺二次着地,眼冒金星。
还没缓过来,两边的哭声就灌进耳朵。
“呜哇……你刚刚差点就死了……”
“哥哥是个大笨蛋……那把剑下来的时候我腿都吓软了……”
艾零坐起来,怀里一边一个,左边哭一句,右边接一句,吵得他脑瓜子疼。
两个人从小就性格相近,被艾零称为臭味相投。
这次更是同步着哭得极其凶悍。
引得周围打扫战场的学生纷纷侧目,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
艾零被这忽然的一下搞得手足无措,最终只好抬起手在她们的脑袋上各自摸了一把,“别哭了,我又没缺胳膊少腿,不是好好地在这吗?”
两个人还是不管不顾,把脸埋在艾零怀里,说着刚刚怎么怎么危险,自己都要担心死了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
艾零叹气,索性收回手,继续坐着。
对于这两个不讲道理的家伙,他压根没有办法。
多年以来的经验告诉艾零,这种情况还是让她们抱着自己哭一会儿为好,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他就这么让她们抱着,又哭了一阵子。
怀里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
“哭够了没有?”艾零开口。
法露西抬起头。
一张泪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满。
她爬起来了一点,把额头狠狠撞在艾零的额头上。
艾零被撞得晕乎乎的。
法露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狠狠抵着他的鼻尖,眼睛瞪着他,距离近得艾零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呼吸。
“你现在被姐姐抱两下就这么不耐烦,变得根本不像之前那个可爱的艾零了,一直催催催。”她抱怨道。
艾希诺这时也把脸凑过来,一脸认真,“哥哥真是不解风情。明明被这么可爱的妹妹和姐姐抱着,却一心只想着怎么离开。”
“我刚刚差点被一刀劈成两半……”
“那也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
艾零看她们两个这副样子,想必是把情绪差不多消化干净了。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边一个,把两人从怀里推开,自己站了起来。
法露西和艾希诺失去了支撑,双双坐在地上。
两个人鼓起嘴来,生气地用同款河豚脸仰视着他,做着无声的抗议。
艾零低头看了一眼,假装没看见。
对付这两个人这么多年,艾零早就有一条心得:
她们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虽然难对付,但是还能讲讲道理。
可是当凑到一起的时候,那就是完全毫无道理可讲。
他选择性绕开两张河豚脸,抬起头,正对上另一双眼睛。
露明妮站在几步外,握着莫邪剑,正看着他。
她见艾零也看过来,微微移开脸,“怎么样?没死吧?”
“死不了。”艾零向她走近一些。
“哦。”她顿了顿,“那就好。你要是死了,我的莫邪就没有搭档了,那我可要愁死了。”
艾零笑了一下,“谢谢关心。”
“谁关心你了。”露明妮转过身,“真是的,下次冲之前也看看其他人啊。每次都自顾自地冲上去,以为谁都跟得上你吗?”
“下次一定。”艾零应道。
“你的‘下次一定’已经欠了多少个了。”露明妮头也不回地走向战场,“我懒得管你了。”
露明妮径直离开,不给艾零回话的机会。
艾零站在原地,他环顾四周。
战场已经清扫干净了。
学生们在战场上巡查,看见动弹的哥布林就补一刀。肉眼可见之处,已经没有还能站着的哥布林了。
然后他看见城内的街道上涌出一队人。
打头的那个人两手插着兜,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脸上和身上比较狼狈。
明瑟带着C班的人穿过城门口,来到艾零这边。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区域长尸体,“哟,活着呢。”
“你不也没死。”艾零怼回去。
大概是累了,明瑟没再多话,径直从区域长的尸体边上跨过去,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