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就是D班的主战场。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边的情况不太对。
露明妮找到陆景渊的时候，陆景渊站在一块高地上。
他没在战斗，也没在指挥，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战场，眼中充满惊恐。
除了孙若柠，班级的正面战场也牺牲了两名同学。
他的脑海中想到了之前自己的冒险小队覆灭的那个夜晚。
他的队员是如何被残忍杀害的，和她互相爱慕的女队友是如何被凌辱的，他当时就被按在地上亲眼目睹了一切，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当时多么想去死，但是偏偏只有他等到救援活了下来。
他又不可能窝囊的自我了断，所以他把杀死所有的哥布林立为目标。
陆景渊并没有像艾零一样被仇恨蒙蔽，但是心中的自责狠狠的缠上了他。
每当他看到和当年类似的情景，发自内心的恐惧就会像梦魇一样将他包围。
“班长？”露明妮试探着开口。
陆景渊没有回复，还是一脸失神看向前方。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再拖下去，于是露明妮一巴掌打在陆景渊脸上：“快醒醒，再不撤退我们全都要死在这。”
陆景渊这才回过神来，但是脸上的惧色一点没消：“对，对，快点撤退！”他有些手足无措。
露明妮见他这幅模样也不再指望他，“周庆年，把陆景渊看好，所有人跟着我撤退！”她大喊。
“冷少宸，可以想办法拖延一些时间吗？”她向冷少宸询问。
冷少宸点头，手中的魔法书开始飞速翻页。
大地开始震颤，然后裂开，一堵宽五十多米、高五米、厚两米的土墙升起，将大部分哥布林隔绝开来。
那些在土墙这边的哥布林原地观望，与同伴分开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露明妮带着队伍往安全的地方撤离，她的脑子里十分混乱，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班上的麻烦人还真是不少，一见到哥布林就失去理智的艾零和一离开哥哥就失去理智的艾希诺先不说了。
现在就连平时看上去最可靠、实力也强悍的陆景渊今天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忽然被吓成了这幅模样。
她也不知道这个班上到底还有多少烂摊子在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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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若桐和艾零还在森林中逃亡。
后面的哥布林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艾零腹部的口子还在不断扩大，血一路滴过去，孙若桐都怕他还没被哥布林砍死就先把自己流干了。
孙若桐本身也不是什么战斗型人才，艾零又一副要死的样子他们除了逃还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问题是，现在的状况，如果他们继续这样逃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而被追上的下场是相当惨重的，艾零大概率会被直接杀死，而人类女性落到哥布林手中的下场不言而喻。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孙若桐看见了一个山洞。
山洞下面深不见底，也不知道多深。
孙若桐咬了咬牙，心想就算摔死也比被抓住强，这样想着她带着艾零直接跳了下去。
不过孙若桐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她在看到山洞之前就先把腰间挂着的一个便携式缓冲垫握在手中。
两人刚跳进洞口，她就启动了缓冲垫。
缓冲垫确实起了点作用，但十多米的落差两人摔下来之后还是被弹到了地上。
洞口上方，几只哥布林往下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认定两人大概率活不下来，也就不冒风险跟着跳下去了，直接离开了。
艾零撑着站起来，对着旁边的岩壁就是一拳头。
接着他好像不解气，又对着岩壁连来了好几拳，然后拿起身边能拿到的东西就是一阵打砸。
这一刻他对自己是又狠又厌恶，自己的一意孤行害死了孙若柠。
明明之前身边的人一直告诫自己不能这样，可是他却始终自视甚高，面对那些劝诫总是靠耍嘴皮子搪塞过去。
觉得自己天下无双，杀了几个哥布林就不得了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是，每个人都要为成长付出代价，可是这个代价对于艾零来说太沉重也太可恶了。
再者自己的成长却要别人来买单这算什么事。
过了许久，孙若桐走过来。
“别打了。”她说。
艾零没停。
孙若桐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你歇一下吧，你伤得很重。”
感受到孙若桐的触碰，艾零像触电了一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孙若桐想扶他起来。
任凭她怎么拽艾零，他就像不想起来似的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是没力气了，还是真的不想。
过了很久，艾零抓起地上的干将。
孙若桐以为他要撑着站起来，把手递过去要拉他起来。
却发现艾零把剑拔了出来，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将剑横着递到自己面前。
“若桐，你杀了我吧。”
孙若桐愣住。
“求你了。”艾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额头抵在孙若桐手臂上，哭得像条被抽了筋的死狗，“我不知道该怎么……我没办法面对你。”
剑就被艾零贴在孙若桐的手臂上。
她没有接剑，抬起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艾零脸上。
平时斯斯文文，说话细声细气的她，此刻她揪住艾零的衣领，把他从地上薅起来，眼泪一边掉一边冲他喊：
“你冷静点艾零！”
艾零被薅着，眼睛不敢看她。
“我姐是为了保护谁死的？”孙若桐失控地颤声质问艾零，“你说啊。”
艾零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
“……为了我。”艾零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还知道是为了你。”孙若桐的手攥得更紧，“那你现在在这里给我犯什么浑！你这样对得起姐姐，对得起我拼命把你救出来吗？”
她放开手，也跌坐了下来，声音因为轻了下来而显得抽泣声更重：“你活了下来，所以你没有资格放弃，你要带上姐姐那份继续战斗。
“艾零哥要是真的心中有愧，就活下去，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全部杀光，给姐姐报仇。你的命是姐姐和我救下的，所以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我不让你死那就不准死。”她盯着艾零，语气决绝。
艾零终于抬起头，直面着孙若桐的脸。
她的脸已经哭花了，头发乱糟糟，眼睛也肿了。
艾零认真地打量这个女孩，想从她的眼中找到哪怕一点点的怨恨。
可惜他并没有找到，这个女孩丝毫不恨自己。
她越是这样艾零就越难受、越愧疚，自己害死了她的姐姐，可她的眼中却只有自责。
唯一对自己存在的一点点愤怒还是因为自己刚刚想要自寻短见而产生的。
“为什么？”艾零小声问道，“我明明害死了若柠，为什么你不讨厌我，难道你不应该讨厌我讨厌到想要杀了我吗？”
“我现在是很讨厌你，讨厌得快要死了。”孙若桐说，“因为你的莽撞害死了姐姐，但是更多的是因为你辜负了姐姐。姐姐已经不在了，但我希望姐姐救回来的是我们神勇无敌的艾零哥，而不是一摊要死要活的烂泥。”
艾零十分惭愧地低下了头，冷静了一点的他想想自己刚刚干的那些事确实像是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抱歉，我刚刚太过激了。”
孙若桐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艾零哥没必要道歉。”孙若桐抹了把脸，脸上沾满眼泪和汗水的头发捋到耳后，“我和姐姐都是自愿过来救你的，又没人逼我们来，所以我并不怪你。只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来，将来有一天我们要一起给姐姐报仇。”
“所以你不用背着个十字架活着，你要背着的是你手中的干将，还有你那颗赤诚的心。”孙若桐指着艾零胸口。
艾零抬起头，重新望向孙若桐，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只是因为孙若桐没有苛责他，还因为孙若桐的话让他重新打起了一些精神。
他在心中下定决心，对孙若桐的亏欠，他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去偿还。
孙若桐没再说别的，只是伸手给艾零借了一把力，让他站了起来。
艾零站起来的时候腹部的伤口扯着发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两个人摸着黑找了块平整些的石头，并排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孙若桐先打破沉默。
“以后别再想着死了。”孙若桐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就算真想死，也别再把剑递给我了。真是的，明明知道我不可能下得去手。”
艾零在黑暗里看着前方点了点头，“嗯，不会了。”
“那就好。”孙若桐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两个人都看着前方，谁也没心情看谁，谁也没心情说话，就这么干坐着，各自想着事情。
“艾零哥。”不知道过了多久孙若桐忽然出声，“刚刚说的话，有一句不算数。”
艾零转过头：“哪一句？”
“你的命是我的，那一句。”孙若桐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微红，语气有些别扭，“听上去太奇怪了。你的命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再说了，”她继续道，“你也救过我们。前天要不是你，我和姐姐估计已经被哥布林杀死了。”
孙若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去找找出口，总比坐在这儿发呆强。”
“好。”艾零刚扶着石头站到一半，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那感觉很像有人把他的精力一下子抽走了。脑袋感觉到一阵晕眩，然后他倒在了地上，很快就不省人事。
倒下去的一瞬间，他其实还有意识。
他感觉到地面磕在了肩膀上，感觉到孙若桐在不停摇他、喊他。
他想答应一声，可无论是眼皮还是嘴唇都太重了，他根本抬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