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艾零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外面的叫嚷声吵醒。
他睁开眼,本来应该在自己怀里的艾希诺已经不知去向。
她的被褥被随便地丢在边上,叠也没叠。
外面的争论声还在不停传进帐篷。
“她凭什么跟我们走?”
“就是,C班的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我可是听说了,他们的班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人家脸上都带着伤……”
艾零坐起来,先收拾好自己那床,又顺手帮希诺叠好。
这样一来如果突然出现需要出发的情况,他们就不用再花时间在叠被子上了。
他拉开帘子走出去。
太阳已经挂到头顶,说明已经到中午了。
营地中央围了一圈人,圈里站着两个人。
白念汀缩着肩膀不敢说话,孙若桐挡在她前面,一个劲地辩解:“她真的没有恶意,艾零哥的伤都是她治的。”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就是演的!”王枭越喊得嗓门最大,“知人知面不知心!C班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另一边有人小声嘀咕,“她那脸都青了一块,怪可怜的。”
“都是应该学院的,互相帮忙一下也没什么了吧……”
“可怜?万一她真的是派过来的卧底,出了事情你负责?”
“就是,我看那几个被杀的哥布林也挺可怜的,要不你把他也收留了呗?”
两边吵作一团,谁也不服谁。
艾零站在帐篷口看了一会儿,细细地思考了一下。
他想,自己这几天好歹带着大家伙儿干翻了五个部落,大家对他的实力也相当认可,自己的这份影响力,应该足够让大家接受白念汀了。
于是他走了过去。
“行了。”他往中间一站,“我觉得白念汀并没有什么恶意,大家给我个面子,就让她先留下吧。”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但并不是因为认可他,而是把火力齐刷刷转移向了他。
“我给你个屁的面子!”王枭越指着他就骂,“要不是你非要去追那个哥布林,我们班至于折三个同学吗?!”
有了这个开场,剩下的人也不客气了。
“就是,我们本来都要撤退了,结果你身为副班长冲得连人影都找不着!”
“可不是,我们找了你们两天!两天!正常来讲,都够我们再拿下一两个部落了。”
“下次你再冲,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先给你找块风水宝地。”
也有一两个声音小声说,前面那些个部落要不是艾零,也不可能打那么快,大家不能只记他的过错不记他的功劳。
但这种声音就像往大海里扔石头,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后面的滔天巨浪吞没了。
艾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胸有成竹,变得略微僵硬。
也对,自己干了这样的混事,班上的人对自己有怨言也是难免的。
就在这时,艾希诺从人群侧面冲了进来。
“你们不能这样说哥哥!”
艾希诺张开双臂挡在艾零面前,一脸“护犊子”的样子,“哥哥是有苦衷的!他也不是故意的!”
艾零把还想继续辩解的妹妹往身后一拉:“希诺,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枭越说得没错。我当时满脑子只想着报仇,没考虑后果,班级为了找我,牺牲了三名同学。这是我的责任,我当然不会推脱。”
“所以我决定暂时卸下副班长的职务。”艾零继续说,“我知道现在说改正、说道歉,都只是嘴上说说,难以服众。”
“因为我自己造成的后果已经难以挽回了。但不管大家以后怎么看我,我依然会尽自己全力帮助大家,也会为了班级的上升做最大的努力。”
说完,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是我对不起大家。”
他直起身,“但是,大家有什么火冲着我撒就好了。没必要把怨念撒到无辜的人身上,白念汀确实救了我,我并不觉得她会是卧底什么的。”
这话说完,大部分声讨艾零的人都有点下不去嘴了。
“咳。”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陆景渊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这位班长这几天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不过此刻他一露面,所有人都还是安静了下来。
“大家听我说两句。”陆景渊把手背在身后,“白念汀是C班的学生,大家警惕是应该的。但都是一个学院的同学,大家都是一起反抗异族的好同志。她要是真被霸凌排挤了,我们就更不应该抛下她。”
“至于艾零。”陆景渊瞥了他一眼,“这次他确实让我们班深入险境,难辞其咎。副班长的职务,暂时罢免。”
艾零点头,这正是他所想的。
“白念汀同学,暂时由艾零看着。”陆景渊话锋一转,“防止她有可疑行动。这样安排大家还有问题吗?”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艾零犯了错,但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在他的看管下,白念汀想搞鬼,怕是比登天还难。
王枭越虽然心里不满,但还是勉强同意了:“既然班长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办?你最好看好你带来的人,要是再出了什么状况,班上的同学都不会服你。”他指着艾零。
“行了,都散了吧。”陆景渊挥挥手,“好好休息一下,虽然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但是考核还要再继续,所以还是要去清剿哥布林巢穴的。”
事情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大家都各自散开。
艾零伸了个懒腰,转头把艾希诺往露明妮的方向推了推,“去找你露明妮姐姐玩,哥哥有事。”
“什么事?”艾希诺不解。
“男人的事。”艾零眨眨眼,一脸神秘。
艾希诺撇撇嘴,乖乖地朝露明妮那边跑过去:“好吧好吧,你要快点,解决完事情记得回来找我哦?”
艾零摆摆手,“嗯,快去吧。”
陆景渊的帐篷扎在营地边上,一是因为一旦遇到偷袭,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二是因为和他同一个帐篷的冷少宸实在不喜欢热闹。
艾零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冷少宸不在,陆景渊正坐在地上发呆,面前摆着一张地图。
“大班长,这两天还好吗?”艾零开口。
陆景渊被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清是艾零,笑了一下。
“还能有什么。”他把地图随手合上,“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呗。考核还没结束,我总不能倒下。”
艾零在他旁边坐下,一时没吭声。
他没看到陆景渊到底犯没犯病,但他心里清楚,陆景渊的心魔肯定又在看到那三位同学牺牲的时候冒出来了。
自己这几天虽然也不好受,但是至少有希诺、有孙若桐还有露明妮能听他吐吐苦水,让他发泄发泄情绪。
至于陆景渊,班上能推心置腹说话的人,恐怕一个都没有。
他人缘是很好,也可以把大家组织在一起,是这个班级当之无愧的领袖。
可正因如此,所有人都默认他很强,强到不需要人安慰。
更何况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的状况。
那些心中的苦水,这两天想必都是他一个人咽下去的。
如果这时候不去开导开导他,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更大的隐患。
“抱歉啊。”艾零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我的莽撞,又让你陷入这种局面。”
陆景渊摇头。
“这事真不怪你。是我指挥失误,还傻愣在原地,不然不会有人牺牲。最起码,也能少一个吧?”
“别这么说。”艾零把锅抢回来,“不管怎么说,事情是从我这儿开始的。我不犯浑,后面根本没那么多事。”
“我说了我也有责任,”
“是我犯浑在先。”
“那也是我……”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不说话了。
陆景渊伸手推了他一把:“得了,咱俩也别在这儿往自己身上揽锅了。”
艾零笑了笑,自嘲道:“我们D班的同学们还真是倒霉,班长和副班长都是怪胎。”
“纠正一下。”陆景渊恢复了一些精神,与艾零开起了玩笑,“你是前副班长。”
“前副班长就前副班长吧。”艾零站起身,“别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了,班长就给我拿出班长该有的状态。一切都为了不辜负那些逝去的人们。二十二岁的人了,还要我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专门跑过来安慰你。”
他在用激将法安慰陆景渊。
这是艾零心中觉得比较适合陆景渊的安慰方式,他又不像希诺这种小女生,用这样的方式反而更加有效,他也能感觉得到。
“再问你一句,你有信心吗?和我一起,带领我们的班级一步一步走向A班。”
陆景渊抬眼睛,看着艾零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看艾零:“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艾零摇头,“是一定。”
陆景渊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想了很多东西,最后他大概终于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这样活在过去了。是时候去为那些逝去的人完成一些什么,为那些活着的人留下些什么。
他拉住艾零,借力站了起来。
他直视艾零的目光,眼神坚定了一些,“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