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个小时后,湖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零星几条刀鱼还在坚持跳跃,但已经构不成威胁。
莱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结束了?”
“应该是结束了。”
瑟拉也松了一口气,撤掉了水幕。
湖面上漂浮着几十条刀鱼,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食人魔弯腰捞起一条,闻了闻,然后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是不好吃。”
“你就别惦记着吃了!”莱娜没好气地说。
克里吹着骨笛,感慨万千:“哦吼吼吼……要是我们当年的队伍里有瑟拉小姐这样的魔法师,恐怕早就成为地下城之主了!”
瑟拉听到这话,淡淡地瞥了克里一眼:“哦。”
“哦?就一个「哦」?难道不应该谦虚几句,或者说「哪里哪里」之类的客套话吗?”
“没必要,我又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夸奖才施法的。”
克里碰了一鼻子灰,耸耸肩:“好吧好吧,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有个性……”
莱娜忍不住笑出声。
瑟拉转过头,期待地看向她:“队长……我做得还行吧?”
“厉害。”
“……”
瑟拉偷偷开心中。
就在几人准备前进之时,莱娜忽然注意到,斯卡布罗这个家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直直地望着湖心的某个方向。
“喂,斯卡布罗?”
“……”
莱娜皱起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湖中心有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大约有两米见方,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
此刻,那块岩石上坐着两个身影。
她们有着人类的躯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但腰部以下,却是修长的鱼尾。
一条是深蓝色的,一条是银白色的。
正是海妖。
也可以叫她们——
“美人鱼”。
据莱娜所知,在如今中央联盟的确立,美人鱼这种魔物也拥有人权,不可将其俘为奴隶。
有这个规定的前提当然是她们有着足够的智慧与良善,有自己的文明……而现在看见的“美人鱼”,更像是几百年前的那种未进化的种类。
用人类举例来说,大概就是现代人类和智人的区别。
那两只海妖正微微张着嘴,唱着某种无声的歌谣。
她们的嘴唇在张合,但莱娜听不到任何声音。
可是斯卡布罗却能听到。
原因大概就是他的耳朵比在场任何人都要灵敏,所以就中招了。
“喂!斯卡布罗!”
莱娜大喊一声,但斯卡布罗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迈开步子,朝着那块岩石的方向走去。
“队长!他怎么了?”瑟拉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被海妖魅惑了!”
那两只海妖,居然敢对她的斯卡布罗下手?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起。
莱娜弯腰,从水面上捞起一条昏迷的刀鱼,掂了掂分量,然后……
“嗖!”
她猛地一甩手臂,那条刀鱼如同一支飞刀,破空而去!
刀鱼飞向那块岩石,直奔其中一只海妖的面门!
“叮!”
刀鱼擦过他的发丝,钉在岩壁。
两只海妖都被吓了一跳,歌声戛然而止,往水里跳去。
斯卡布罗的脚步立刻停下,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嗯?”他眨了眨眼睛,四顾茫然,“本王刚才……怎么了?”
“你被海妖魅惑了!”莱娜没好气地说,“要不是我及时出手,你就要走过去给人当晚餐了!”
“胡说!本王怎么可能会被那种低级的魅惑术影响。”
“那你刚才为什么像个木偶一样往前走?”
“……”
其实斯卡布罗也不知道怎么有没有被魅惑,只是听见莱娜的话他就莫名其妙地想反驳。
莱娜警惕地盯着水面,确认她们暂时不会再出现,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小心,海妖还在附近,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俺打得过她们。”食人魔瓮声瓮气地说。
“我知道你不怕,但海妖的歌声会影响心智,我们不能大意。”
莱娜想了想,然后看向斯卡布罗。
“喂,你过来。”
“干嘛?”
“你走前面。”
“凭什么?!”斯卡布罗立刻抗议,“本王凭什么要走在最前面?万一再有海妖怎么办?”
“正因为你容易被魅惑,所以才要走前面,你在前面当警报器,一旦你又被魅惑了,我们就知道海妖来了。”
“这是什么歪理?!”
“这也叫歪理?”
“……”
在莱娜的目光威胁下,斯卡布罗不情不愿地走到前面。
“要是再遇到海妖,本王绝对不会被魅惑第二次!”他赌气似的说。
“好好好,你最厉害。”
莱娜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头。
队伍继续前进。
湖面平静如镜,只有他们脚下泛起的涟漪在扩散。
走了大约五分钟,一切都很正常。
莱娜正要放松警惕……
斯卡布罗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又不动了。
眼睛再次失去焦距,直直地望着前方某个方向。
莱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某片湖面,那两只海妖又出现了。
被歌声魅惑的斯卡布罗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接着迈开步子,朝她们走去。
“又来?!”
莱娜二话不说,弯腰又捞起一条刀鱼。
“嗖——!”
刀鱼再次飞出,那只海妖这次有了防备,一个翻身躲进水中。
但另一只海妖还没来得及反应,削掉一只耳朵。
“啊!!!”
伴随着尖锐的惨叫,两只海妖再次潜入水中。
斯卡布罗又恢复了清醒。
“……又来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恼火。
“你说呢?你不是说不会被魅惑第二次吗?”
“那是因为……因为本王刚才在想事情。”
“好的,你总有理由。”
莱娜叹了口气,走到斯卡布罗身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诶?!你干嘛?!”
“你走在我前面不安全,我抱着你走,这样你一有异常我就能及时发现。”
“本王不需要你抱!放本王下来!”
“一边去。”
两人吵吵闹闹间,队伍继续前进。
莱娜的注意力始终高度集中。
她知道,那两只海妖不会轻易放弃。
她们一定还在附近潜伏着,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果然,又走了几分钟,莱娜感觉到怀里的斯卡布罗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头一看,斯卡布罗的眼神又开始涣散了。
“还特么来?”莱娜咬牙,抬头望向湖面。
她们半个身子露出水面,长发在水中飘散。
莱娜也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恍惚了。
她的眼皮变得沉重,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
“过去……过去……到我们这里来……”
不行。
不能过去。
莱娜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些。
她环顾四周,发现食人魔也已经停下了脚步,浑浊的黄眼睛失去了焦点,嘴角流着口水,朝着海妖的方向迈步走去。
瑟拉也蹲在水面上,双手捂着耳朵,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是,你们的意志就那么薄弱吗!?
瑟拉就算了,食人魔这个脑子里只有吃的魔物也能被魅惑?
机制怪太超模了。
但是克里倒是完全不受影响,毕竟他没有耳朵,也没有大脑可以被魅惑。
“哦吼吼吼……这可真是糟糕的局面啊。”克里在一旁悠闲地说风凉话,“莱娜小姐,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正在想!”
莱娜一只手抱着斯卡布罗,另一只手握着萨拉法,大脑飞速运转。
海妖的歌声是通过听觉传播的,只要堵住耳朵就能免疫……
但现在他们都在水面上,无处可躲,而且斯卡布罗、食人魔和瑟拉都已经中招了,她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
就在莱娜一筹莫展之际。
“噗嗤!”
一道穿透声响起。
莱娜循声望去,瞳孔骤缩。
一只三叉戟,从其中一只海妖的胸口贯穿而出。
银白色的尖端沾着暗蓝色的血液,在晶石的光芒下闪烁着寒光。
那只海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戟尖,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三叉戟猛地抽出。
海妖的身体无力地倒在水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湖面。
另一只海妖惊恐地尖叫一声,想要潜入水中逃跑,但还没来得及下潜,一只巨大的马头鱼尾兽从水下冲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一口咬住了她的腰部!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
海妖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鱼尾疯狂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但马头鱼尾兽的咬合力惊人,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它利落一甩头,将海妖的身体撕成了两截。
鲜血和内脏洒落在湖面上。
海妖的下半身沉入水中,上半身则被马头鱼尾兽叼在嘴里,几口就吞了下去。
莱娜看得头皮发麻。
水花散去,她就幸运地看到了那个骑在马头鱼尾兽背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鱼人。
但他的长相,和莱娜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鱼人都不同。
深灰色的皮肤,还覆盖着鳞片,他的头部像是某种深海鱼类,嘴巴很大,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一双可怕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他赤裸着上身,腰间围着一条由海藻编织的裙子,手里握着一柄三叉戟,正是刚才贯穿海妖的那一柄。
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项链,由各种生物的牙齿和骨头串成。
马头鱼尾兽载着他,缓缓朝莱娜他们游来。
水波荡漾,腥风扑面。
莱娜握紧萨拉法,将众人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
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