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鱼人尝起来是什么感觉?”
“队长……”
瑟拉很难赞同队长的饮食习惯。
那个马头鱼尾兽就算了,至少看着还像个动物……可是鱼人,它即使是魔物,名字里也有一个“人”字啊。
有种在吃同类的感觉。
“我就问问,毕竟我们打了这么久,总得有点战利品吧?”
“哦吼吼,莱娜小姐的「战利品」是吃的吗?”
“它最好有财宝给我们搜刮。”
要是真有财宝,莱娜估计会打得更来劲。
“不过算了,这鱼人长得太丑了,估计也不好吃,而且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以貌取人的家伙。”
莱娜没有理会斯卡布罗的抹黑,转而把注意力全放在那扇黄金大门上。
巨大的门扉矗立在湖岸边的岩壁上,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和符文。
门扉中央破了一个大洞,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顶开一样。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踩着水面,缓缓向对岸走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阻拦他们。
海妖们忙着进食鱼人的尸体,无暇顾及他们;其他水生物种感受到鱼人的死亡,也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他们顺利地抵达了对岸。
“好大……”
黄金大门,已经耐心地等到他们的来临。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古代王国建造大门时,一定考虑过为巨人们服务。
或者说,这扇门的守卫,就是巨人呢?
门上雕刻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有些则像是魔法阵的一部分。
莱娜探头往洞里看了看。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看不清有多深。
“里面有风,说明是通的。”斯卡布罗蹲在她身边,也探头往里看,“而且空气不潮湿,说明下面的排水系统还不错。”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那是自然,本王可是——”
“好了好了,你最厉害了。”莱娜打断他的话,“走吧……等等,这是什么?”
在黄金大门右侧的墙壁上,生长着一片奇异的苔藓。
一般的苔藓看起来是一粒一粒的绿色连成一片,只要阴湿的地方都会生长苔藓,在大自然中,它们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而现在众人看到的苔藓,却是长有一圈圈的波纹。
“这是……这是回响地衣吧?”
“还不算傻,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魔法植物,只生长在魔力浓度高的环境中,而且对环境的变化极为敏感。”斯卡布罗解释着。
他对魔物向来都很有研究。
“它的特性很有趣——可以储存「声音」。”
“嗯,就像留声机那样。”
“条件很简单,就是需要声音的剧烈变化,比如说,一个人对着回响地衣小声说话,再慢慢大声说话,最后又回到小声说话,在这个过程中,回响地衣就会记录下这段声音,一直保存到它死去。”
“哦吼吼吼,我知道,在我的那个年代,这个叫作「间谍」,噢,那问题来了,我应该怎么播放我录制的声音呢?”克里问。
“想要让地衣播放以前的记录,就需要再让回响地衣记录一次声音,只要让回响地衣记录了新的声音,它就会自动把之前储存的声音激发出来。”
“也就是说,新旧声音交替,旧的会被挤出来?”
“没错。”斯卡布罗满意地点点头。
终于知道点莱娜不懂的知识了!
莱娜盯着那片回响地衣,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对它说话,它就会播放以前记录的声音?”
“理论上是的,不过前提是,这片地衣以前确实记录过声音。”
“那还等什么?我们试试看吧?”
“试什么?”
“你就不好奇,里面储存了什么声音吗?”
“本王才不好奇。”
莱娜蹲下身,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片回响地衣,准备发声。
“你们谁先来?”
斯卡布罗和瑟拉对视一眼,都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显然,他们都拉不下脸来做这种事。
斯卡布罗看向食人魔:“喂,傻大个,你来。”
食人魔歪着头:“俺要做什么?”
“对着那片苔藓说话,或者吼一声也行。”
“哦。”
食人魔走上前,蹲下身,张开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空间里回荡。
回响地衣被这一声吼震得剧烈抖动,绒毛乱颤。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用。”
“俺吼了啊。”
“笨啊,你这一声吼到底,没有任何变化,地衣识别不出来。”斯卡布罗扶额解释。
“那怎么办?”
“我来试试吧。”莱娜撸起袖子,再次蹲到地衣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发声:
“唔↓哦——哦——唔↑——”
她的声音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努力制造出变化。
但回响地衣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也没用。”莱娜有些沮丧。
“噗嗤,真搞笑。”
“闭嘴!你来试试!”
“本王才不做这种丢人的事。”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斯卡布罗双手抱胸,别过头:“反正本王不做。”
莱娜白了他一眼,又转向瑟拉:“瑟拉,你来试试?”
“……收到,队长。”
被队长点名的瑟拉也无法再推脱了。
“没事,随便说点什么就行,要有声音变化的。”
瑟拉走上前,对着回响地衣开口:
“唔,喔,啊,哇。”
毫无变化的音调与音量。
“……”
莱娜忽然想起来,瑟拉好像是一个五音不全的音痴。
但是,音量和音调,应该是两种东西吧?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克里忽然走上前来。
“哦吼吼吼!还是我来吧。”
克里站到回响地衣前,清了清嗓子,虽然他没有嗓子,但还是做了一个清嗓子的动作。
然后,它张开颚骨,开始唱歌。
那是一段悠扬的旋律,啥歌词也没有。
它的声音从低沉缓慢开始,逐渐升高,变得激昂,然后又缓缓回落,最终归于宁静。
回响地衣开始发光。
那淡蓝色的荧光变得更加明亮,绒毛一根根竖起,像是被电流激活了一般。
然后,地衣的表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我去,真可以啊?”莱娜惊呼。
克里赶紧打手势让众人安静:“嘘,回响地衣要发声了。”
大家一下子成了乖乖宝宝,一句话也不说了。
“……”
突然间,一个声音从地衣中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叽里咕噜,哗啦哗啦,阿吧阿吧。”
“?”
这是什么?
莱娜刚想开口,克里让大家继续安静。
“这是古代王国的语言,我恰好学过一些。”
说罢,克里就开始传说中的同声传译。
“喂,我们抓点鱼来吃吧?”
“不要,待会给罚的,最近管得很严。”
克里贴心地做了音调区分,好让大家明白这是两个人的对话。
“为啥啊?是因为那群精灵来了?”
“不知道啊,想想也应该是了吧!听说是国王邀请来的他们,好像是为了做什么实验。”
“哦哦!我好像知道,有一次我去森林约会的时候,我听到有几个精灵在「石塔」旁边说什么「血脉」之类的词,他们看到我在,又什么也不说了。”
“你看看你,人家就是有秘密的,你还去招惹人家干嘛?活该。”
“我哪里知——”
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大地在震动,墙壁在颤抖。
两个守卫的声音变得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
“地震吗?!”
“不、不对!是后面!是从后面传来的!”
“快跑!快——”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回响地衣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大家站在地衣前,久久没有说话。
莱娜发现,他们好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回响地衣因为简单的结构,无法播放已经播放过的声音。
也就是说,他们将是这段对话最后的见证者。
而可以从这段对话得知的是,古代王国里有人在研究精灵的血脉魔法。
而那些精灵,又是国王邀请来的。
他们在做什么实验?
实验的对象是谁?
那声巨响,又是什么?
莱娜抬起头,看向黄金大门中央那个破洞。
那声巨响,也许就是当时魔力冲破大门的声音吧。
“看来,这个地下城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莱娜缓缓说道。
“也就是说,那些精灵,他们研究的「血脉」,很大概率会和半精灵的褪化症有关?”
毕竟,半精灵的褪化症,本质上就是一种血脉诅咒。
而精灵,作为半精灵的直系祖先,如果真的在研究血脉魔法——
加上古籍的描述……
古代王国,有可能就是半精灵“褪化症”的发源地。
有人,在刻意给半精灵下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