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斯卡布罗已经站在厨房里了,灶台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肉食:烤肋排、煎肉饼、熏鹿肉切片、一大盆炖肉汤,还有几根烤得焦香的肉肠,堆了满满一桌。
莱娜推开卧室门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金色的发丝翘起好几个角度,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她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的肉。
“怎么全是肉啊……一大早吃这么多肉,好腻。”
斯卡布罗正在把最后一盘煎肉肠端上桌,听到她的抱怨,没好气地说:
“没办法,蔬菜还没长出来,地窖里剩的只有肉了。你要是嫌腻,就自己进城去买点青菜回来。”
“啊,那我还是吃一吃吧。”
莱娜回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把头发胡乱拢了拢,用冷水洗了把脸,总算清醒了几分。
回到餐桌前时,食人魔已经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木盘,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莱娜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肋排就啃。
食人魔见状,立刻也开始动手,抓起两根肉肠一口塞进嘴里。
两人埋头猛吃,谁也不让谁,筷子与叉子在餐盘中交错飞舞,完全就像在战场上交接的刀剑。
斯卡布罗坐在主位上,却没有急着动筷子。他环顾了一圈餐桌,忽然开口问道:
“克里呢?他即使吃不了早饭,也会出现在我们眼前吧?”
“唔?不知道啊,我起来就没看到他。”
“俺也没看到,俺起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斯卡布罗无奈说:“这家伙,一大早就没影了?”
莱娜咽下嘴里的肉,耸了耸肩,说。
“他一个骷髅架子,又不用吃饭,大概是出去溜达了吧。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迟早会回来的。”
斯卡布罗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肉。
今天,一定要那个计划成功。
吃了一会儿,斯卡布罗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本王今天打算一个人出去一趟。”
莱娜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饼,疑惑地看着他:
“出去?去哪儿?”
“去找一些酿酒的原料,本王想试着做一种全新的酒,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市面上买不到,得自己去采集。”
他顿了顿,偷偷瞥了莱娜一眼,等着她说出那句——
“那我们一起去吧”。
然而莱娜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嚼着肉饼。
“哦,行啊,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就这?
不挽留一下,不问问去哪?不说“我陪你去”吗?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往上窜,但他强压住情绪,装作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
“你就不问问本王要去多久?”
莱娜眨了眨眼睛,顺着斯卡布罗的意思说:
“噢,那你要去多久?”
“可能要一天……”斯卡布罗停顿了一下,赌气似的加重了语气,“……三天!不,五天!”
他说完,挺起胸膛,等着莱娜露出惊讶或失落的表情。
但莱娜只是又点了点头,平静地“噢”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吃肉。
“……”
他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
她不挽留也就罢了,居然连一点不舍的样子都没有?
难道她就不担心他走了之后没人给她做饭吗?她难道打算这几天全靠吃肉度日吗?还是说她打算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去镇上大吃大喝?
他越想越气,索性不想了。
她爱吃什么吃什么!关他什么事!
斯卡布罗低下头,风卷残云般地把盘子里剩下的肉全部扫进自己碗里,三口两口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然后他“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进卧室,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背包,往里面塞了几块干粮、一个水囊、一把匕首。
他背上背包,大步走回大厅,站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还在餐桌前啃骨头的莱娜和食人魔。
“再见了各位!我五天后回来!是五天后!不是五小时,也不是五十个小时!是五天!”
莱娜抬起头,朝他摆了摆手:“喔,再见。”
食人魔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肉肠,含糊地跟着说:“喔,再见。”
斯卡布罗看着两人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咬了咬牙,一转身,推开酒馆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
“这家伙今天怎么怪怪的?”莱娜问。
食人魔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俺也觉得他怪怪的。”
“我觉得他好像在等我们挽留他,你有这种感觉吗?”
“唔……俺不知道。”
莱娜想了想,耸耸肩:“大概是青春期到了吧。”
◇◇◇
斯卡布罗站在穹顶林海,仰头看了一眼从枝叶缝隙间洒落的阳光。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和地底下那种阴冷的氛围截然不同。
“嗯……该用什么原料来酿酒呢?”
他一边沿着林间小道往前走,一边在脑海中翻阅着那本《地下城的饭》残篇里的内容。
那本书里记载过几种利用地下城特有材料酿造的烈酒,比如用熔岩蜥蜴的唾液酿造的“火喉酒”,用暗影菇发酵的“黑啤”,还有一种用食人花花蜜酿制的甜酒,据说口感醇厚,回味悠长,深受地下城下层居民的喜爱。
“食人花……花蜜……”
斯卡布罗停下脚步。
刚刚好,那里生长着几株硕大的食人花。
每一株都有半人高,花瓣呈现出妖艳的紫红色,中央的花蕊处分泌着晶莹剔透的蜜露,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
花瓣的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锯齿,看起来锋利无比。
这种植物的捕猎速度极快,一旦有猎物靠近,它会在零点几秒内合拢花瓣,将猎物包裹其中,然后分泌消化液,将其溶解吸收。
不过,对于斯卡布罗来说,这点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他放轻脚步,绕到食人花的侧面,准备趁它不注意,悄悄靠近,割下它的花茎。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那株最大的食人花还有不到两米。
斯卡布罗屏住呼吸,手臂后拉,想要一举把它拿下。
骤然间,他脚下的地面忽然一松。
几条拇指粗细的藤蔓从落叶层下弹出,如同活蛇一般缠住了他的脚踝和手腕,将他整个人倒吊着提了起来!
“什么?!”
斯卡布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提到了半空中。
那株食人花的花瓣猛地张开,露出中央那张布满黏液的血盆大口,正对着他兴奋地舞动着,像是在庆祝即将到手的午餐。
“啧。”
斯卡布罗啧了一声,下意识地调动魔力,准备变成成年形态,一口龙息把这株碍事的植物烧成灰烬。
但他刚张开嘴,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
如果喷了龙息,整株食人花都会被烧成焦炭,花蜜也就没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烧花,而是为了采蜜。
于是他放弃了变身,转而从腰间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腹部用力一收,整个人向上卷起,锋利的刀刃划过缠住脚踝的藤蔓。
“唰——”
藤蔓应声断裂。
斯卡布罗翻身落地,稳稳地站住,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有四五条藤蔓从不同的方向射来,如同鞭子一般抽向他的身体,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臂和双腿。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斯卡布罗眼神一凛,索性不再挣扎,任由那些藤蔓将他拖向那张散发着腥臭味的大嘴。
食人花似乎以为猎物已经放弃抵抗,兴奋地张大了花瓣,黏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就在斯卡布罗的头即将被吞入花蕊的瞬间——
刀光一闪。
“噗嗤。”
食人花粗壮的茎秆上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口,整株花朵连同花蕊一起,从茎秆上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花瓣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失去了活力,缓缓枯萎。
缠住斯卡布罗的藤蔓也随之松弛下来,无力地垂落在地。
斯卡布罗甩开脚上残留的藤蔓碎片,走到那朵掉落的花朵前,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切开花蕊的外膜。
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橙黄色的花蜜从切口中缓缓渗出,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斯卡布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将花蕊对准瓶口,轻轻挤压,让花蜜一滴不落地流入瓶中。
装了大约一瓶,花蕊里的**便流尽了。
他拧紧瓶盖,将玻璃瓶举到眼前,对着阳光晃了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光是这个香味,就已经比那些劣质蜂蜜酒强多了。”
他把瓶子小心地收进背包里,继续沿着林间小道前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又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几丛野生的浆果,果实有红的、紫的、蓝的,颗粒饱满,看起来新鲜可口。
斯卡布罗摘了一颗红色的浆果放进嘴里尝了尝,酸甜适中,汁水丰富。
“嗯,这个可以用来中和花蜜的甜腻感。”
他蹲下身,开始采摘浆果,每一种颜色都摘了一些,分别用不同的布袋装好,扎紧袋口,放进背包里。
继续往前走,他又发现了几棵野生的果树。
树上挂着一些拳头大小的黄色果实,外形有点像柠檬。
他摘了一颗,用匕首切开,尝了一小块果肉……非常酸,不过细品之下也有些清香,适合用来调制开胃酒。
“还行。”
他把能摘到的果实全部摘了下来,装了满满一布袋。
背包已经鼓鼓囊囊的了。
斯卡布罗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打开背包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食人花花蜜一瓶,各类浆果三袋,酸果一袋,还有一些在路上顺手采集的香草和树苔。
“差不多了,这些材料,应该够我试验出几种新配方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大约是正午时分。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已经走了大半天,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早上带出来的干粮,两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和一小块风干肉,就着水囊里的清水,坐在石头上简单地对付了一顿。
吃完午饭,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莱娜早上那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噢,那你要去多久?”
“喔,再见。”
每一句话都像是例行公事,没有半点留恋和不舍。
呵呵。
我可是,一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