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布罗以为,“动”的美感,是没有什么能够超越的。
流动的云涛,不断翻涌的大海,马匹冲刺时那晃动的肌肉……
而此刻的种种,在斯卡布罗眼里,也不过那个挥舞着拳头的女人。
她的外面只缠了一圈束胸布,肩膀和腰肢的线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之下,布条早已变成深色,滑落肌肤的汗珠,和在天空飞过的流星,也别无二致。
即便拳头上沾着血,还是浑然不在意。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造物吗?
这就是能将他击败的勇者啊。
身段柔韧紧绷,一举一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体态修长利落,纤细的骨架之下又隐藏着虎熊般的爆发。
斯卡布罗最欣赏强者。
勇者莱辛……不,勇者莱娜,就是他最欣赏的存在,没有之一。
不然他也会一直“缠着”她,要求要再打一场了。
斯卡布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紧接着移开,扫向周围那些围观的哥布林。
那些哥布林,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崇拜。
斯卡布罗皱起眉头。
不管是什么生物,他们看莱娜的眼神,都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你们,在干什么?”
所以他说出了这番话。
莱娜转过头来,看到他的瞬间,先是有些惊讶,接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嗯,本王回来了。”
快?我快点回来她难道还不满意吗?
她是不是巴不得我在外面多待几天?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跟食人魔和哥布林厮混?
他看了一眼莱娜身上那圈束胸布,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哥布林的目光,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
“你穿的这是什么?”斯卡布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
“束胸布啊,怎么了?”莱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不解,“训练的时候穿这个方便,不影响活动。”
“你就穿着这个在外面晃荡?”
“有什么问题吗?又没露什么。”
斯卡布罗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很小气,于是硬生生闭口不言。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莱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跟本王来一下。”
“诶?”莱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去哪儿?我还没喝水呢——”
“待会再喝。”
斯卡布罗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穿过聚落的栅栏门,绕过几棵粗壮的古树,一路走到了聚落外围的一片僻静的树林间。
莱娜被他拽了一路,终于在他停下来的时候甩开了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
“干嘛呀?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话不能在聚落里说?”
斯卡布罗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的身体马上发生变化。
斯卡布罗秒开成年形态。
他低下头,竖瞳直视着莱娜的眼睛。
“跟本王打一场。”
“……你大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找我打架?”
“对。”
“你不是说要去找酿酒原料吗?找到了?”
“找到了,但在酿酒之前,本王必须先打一架。”
“就在这里,你真的确定吗?”莱娜对斯卡布罗的提议有些怀疑。
斯卡布罗点点头,后退几步,与她拉开大约五米的距离。
他双脚分开站稳,龙翼在背后微微展开,尾巴尖轻轻拍打着地面,瞳孔锁定莱娜的身影。
“让本王来试试你现在究竟还配不配做本王的对手!”
莱娜咧嘴一笑,踩在松软的林间泥土上,双拳握紧,摆出一个简洁有力的起手式。
“没问题。”
话音刚落,灌木丛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颗、两颗、三颗……密密麻麻的哥布林脑袋从灌木丛边缘探了出来,一个个眼睛发亮,兴奋地交头接耳。
“开始了开始了!”
“我押莱娜大人赢!三颗浆果!”
“我押斯卡布罗大人!他可是龙啊!五颗浆果!”
“我押平局!两颗!”
“平局你个头!打架哪有平局的!”
一个年纪稍大的哥布林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树皮和一根炭笔,蹲在地上开始登记赌注:
“来来来,下注吧!莱娜大人一赔一点二,斯卡布罗一赔一点五,平局一赔十!买定离手!”
莱娜听到身后的动静,有点无语。
斯卡布罗也没有理会那些哥布林。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魔力开始急速凝聚,喉咙深处泛起灼热的橙红色光芒。
龙息已经蓄势待发。
只要先吐一口龙息逼迫莱娜闪避,等她从侧面或后方接近的瞬间,利用成年形态的力量和速度优势后发制人,一招将她压制。
龙息出口的刹那,莱娜必然会向左侧或右侧闪避——因为正面硬接龙息是最愚蠢的选择。
而他可以通过龙息的喷射方向预判她的闪避路线,在她落地的瞬间发动突袭。
完美。
斯卡布罗张开嘴,灼热的龙息已经在喉咙口凝聚成形——
斯卡布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她刚才站立位置的残影,但本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下一瞬,一股凌厉的风压从正面扑面而来。
莱娜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右手握拳,手臂后拉,拳势蓄满。
要死了!
那一拳并没有打在他脸上,而是擦着他的耳侧掠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毕竟只是切磋,又不是以前那番生死之战。
“轰——!”
碗口粗的小树干剧烈一震,树皮爆裂,木屑四溅。
拳头陷入树干足有两寸深,裂纹以拳眼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斯卡布罗的龙息在这一刻失控地喷出,但角度已被打偏,灼热的火焰擦着莱娜的左肩飞过,在她身后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热浪,烧焦了几片刚好飘过的落叶。
莱娜保持出拳的姿势,身体前倾,都快贴在他的身上。
她的脸离斯卡布罗的脸不过一掌宽的距离,碧蓝色的眼睛宛如一柄尖利的长矛,直直刺入斯卡布罗的心脏。
“你输了喔。”
斯卡布罗僵在原地。
他的计划,他的预判,他的后发制人——全都在她这一步突进面前化为泡影。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防御,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
她还是那么快。
她还是那么强。
斯卡布罗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果然,她果然还是那个能击败他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
等等……
莱娜身上那道被龙息擦过的痕迹……束胸布的边缘被火焰燎到,布料已经焦黑松散,边缘正在一点点地崩开。
莱娜也感觉到了胸前传来的异样触感,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呃……”
束胸布的系带在刚才那一拳的剧烈动作中已经被扯松,再加上龙息的热浪一燎,整条布带正在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向下滑落。
斯卡布罗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下瞟了半寸,然后像被热水烫到般移开视线!
他张开那双宽大的龙翼,向前一合,将莱娜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莱娜的视野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感觉到坚硬的鳞片和温热的体温将自己包围。
她的脸贴在斯卡布罗的胸口,听到他心脏急促有力的跳动声。
空气立马安静下来。
灌木丛后,哥布林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他们只看到,这两个人打着打着就抱起来了。
干嘛,突然发情了吗?
斯卡布罗转过头,朝着灌木丛的方向大吼一声:
“还不快滚?!”
那声音其中蕴含的龙威让在场的每一个哥布林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哗啦——
灌木丛一阵晃动,哥布林们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树皮和炭笔被扔在地上,赌注的浆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转眼间,林间空地上就只剩下了莱娜和斯卡布罗。
莱娜在龙翼的包裹中组织了会语言,才开口说:
“……你可以放开我了。”
“可是你的束带松了。”
“我知道,你先放开我,我自己系一下。”
“它已经掉下来了。”
莱娜低头一看——果然,那条束胸布已经完全滑落,松松垮垮地堆在她的腰间,失去了所有固定作用。
也就是说,她的上半身现在是……
完,全,干,净。
斯卡布罗偏过头去,把视线固定在远处一棵树的树冠上。
“你……你快点想办法穿上。”
“布带坏了,已经带不上了。”
莱娜扯了扯那条松脱的布带,发现系扣处已经被龙息燎断,边缘焦黑一片。
“没法用了。”
“那怎么办?”
“嗯……”莱娜想了想,“要不你先这样抱着我飞回酒馆?反正也没多远,到了酒馆我再换一条。”
斯卡布罗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疯了啊,我用翅膀包着你我怎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