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中央联军在古老城堡下铺开，白银铠甲的长身人，亚人骑兵与步兵，挺立的精灵弓兵，还有后方正在不断吟唱咒语的法师，以及不断诵唱的牧师方阵，将那座漆黑的堡垒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目光聚焦于上空，乌云密布下，那个矗立在城堡之巅的高大身影。
恶龙俯瞰着脚下如繁星般的火炬与刀剑。
蝼蚁再多，也仍是蝼蚁。
他渴望的，是能让他血液沸腾，真正触及死亡的战斗。
没办法，只因他太强了。
恶龙的实力超越这个时代太多……在别人只能轰几发火球术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手吐一颗炸山的魔弹。
更通俗点来说，恶龙和其他人的差距，就是鸡蛋与龙蛋的差距。
恶龙原以为这次也只不过是蝼蚁们的自杀式进攻……
但，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特例。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锁定了那股最为凝聚锐利的气息——由勇者莱辛率领的那支小队。
不，准确来说，是勇者莱辛。
“终于……有点意思的来了。”
与此同时，联军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为了正义！”
莱辛高举大剑，声音斩开喧嚣。
“正义永存！”
身后，骑士们齐声怒吼，战马开始冲锋。
箭矢如乌云般升空，火球，水弹，重型弩箭在各处炸开，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城堡。
恶龙军与士兵交战。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
恶龙怒吼。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暗色波纹无声荡开，迅速笼罩了整个战场。
奔涌的士兵，燃烧的火焰，呼啸的魔法……外界的一切声响，景象，对莱辛而言，骤然褪去。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脚下是如水般的黑暗，头顶是不断流转的暗红与深紫的漩涡。
暗色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两人。
恶龙的身影在流转的暗红漩涡下显得愈发高大，阴影如活物般在他脚下蔓延。
“欢迎来到「终末之间」，勇者。”
恶龙的声音低沉，不疾不徐，在空旷中回荡。
“没想到，你居然会通俗语啊。”勇者莱辛毫无情感地赞美道。
勇者莱辛话音刚落，恶龙就变幻成一个雄壮威武的人类男性形象，黑色长发，头上有对醒目的龙角，以及周身的龙鳞，还有龙爪，龙尾……
“那是自然，唯有学习，才能强大。”
恶龙克制住自己的本性，向全种族学习，才换来今天强大的实力。
“或许可以把你写进我们人类的教科书里。”
一人一龙不再言语。
莱辛将大剑横于身前。
恶龙和勇者同时蹬空。
战斗，在下一瞬爆发。
第一回合，第一百回合，第……不知第几千回合。
恶龙很诧异。
这个人类压根不会所有魔法，单单凭借着肉身强度，就能和他打得不分上下！
太……
太爽了啊！
在这被扭曲的时空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一次次交锋，一次次能量的狂啸，记录着这场超越了凡俗想象的战斗。
莱辛的铠甲早已布满裂痕。
汗水与血水混合，沿着脸颊滑落。
恶龙身上也添了伤痕。
他眼中的厌倦早已被兴奋取代。
对，就是这样啊。
在生死边缘游走，感受力量与技巧的极致碰撞。
“精彩！太精彩了，莱辛！”
恶龙格开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长剑顺势毒蛇般刺向莱辛肋下，被后者极限闪开，只在铠甲上留下一道深痕。
“你的意志，你的技艺，甚至是生命都在燃烧，在沸腾！这味道，真是令人陶醉啊！”
“废话真多啊！”
莱辛低吼，剑势骤然一变，从大开大合转为疾风骤雨。
恶龙大笑，不闪不避，魔力如潮水般自他体内涌出。
这一次，爆炸的规模远超以往。
整个“终末之间”剧烈震荡，头顶的漩涡疯狂旋转，脚下的镜面寸寸碎裂，久久未能复原。
光芒散尽，两人遥遥相对，距离比最初拉远了许多。
莱辛以剑拄地，单膝微曲，才勉强撑住身体。
恶龙当然也不好到哪里去。
他周身的能量变得稀薄，那双曾睥睨天下的赤红眼眸，光芒也在急速衰退。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解脱。
“呵……呵呵……”
恶龙低声笑了起来。
“力竭的感觉……原来是这样。仿佛身体每一个角落都在哀鸣，每一分力量都被榨取殆尽……美妙，何等美妙！”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逐渐开始逸散出细微暗红光芒的手指。
“这副躯体，这身力量，也终于走到尽头了。”
他看向莱辛，目光复杂。
“你做得很好，莱辛。”
莱辛心中警铃大作，强撑着站直身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恶龙张开双臂。
暗红色的裂纹，开始从他身体内部浮现，迅速蔓延全身。
整个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给予了本王终结，莱辛。现在，让本王也给你，给这个世界……一份最后的「馈赠」吧！”
“与本王一同死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勇者莱辛！本王成功复活！你就给我等着瞧吧！”
十年后。
曾经被硝烟与暗红漩涡笼罩的天空，如今犹如蓝宝石般澄澈，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
城堡顶端，碎石与藤蔓之间。
一只家猫大小的小黑龙站在最高处的石垛上，张狂地笑着。
漆黑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两片皱巴巴的黑叶贴在身侧。
“陛下，恭喜复活。”
小黑龙转过头，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暗精灵女子。
她身着裁剪利落的管家式黑色外套与长裤，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单片眼镜。
正是他从前最信任的亲信之一——暗精灵劳拉。
“嗯？只有你一个人吗劳拉，其他人呢？”
“您的部下，在战败后大部分下选择了融入精灵社会，毕竟您也知道，精灵那边环境好，寿命长，而且和每个种族都有通婚传统，现在基本上已经打成一片了。”
“什么！？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话说，你怎么长得怎么高？”
“陛下，您可以看看您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样子？”
小黑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短小的前肢，又看了看那条连尾巴尖都够不着地面的迷你龙尾。
“本王……本王的万丈身躯呢？！说！为何本王会变成这般模样！”
劳拉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回答道。
“回禀陛下。十年前那场最终决战前，您曾短暂苏醒过一丝意识，当时您认为莱辛·阿尔特留斯绝无可能真正威胁到您永恒的生命与力量，所谓的「终末之战」不过是漫长岁月中又一次稍显特别的余兴节目。”
“您当时说，「随便捏一个就行，反正用不上」。”
恶龙：“……”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就算如此，本王的力量……”
“嗯，您现在的魔力总量大概相当于一个刚出道的见习法师吧。至于肉体强度……大概能打赢一只矮人的妻子吧。”
“本王可是龙，怎么可能打不过一只史莱姆！”
恶龙张开双翼，努力扑腾了几下，勉强离地三尺高，然后摇摇晃晃地飞了两米远，啪叽一声摔在碎石堆里。
“再来一次！”
他又爬起来，再次扑腾翅膀。
这次飞了五米，然后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劳拉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满脸沾着树叶的小黑龙从灌木里拎出来。
“陛下，容我提醒您，现在一个普通的防卫军都能把您给斩杀了。”
她把恶龙放在平整的石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他独自一龙在风中萧瑟。
罢了罢了。
重要的应该是那个家伙呀！
自己可以复活，力量可以重新找回，但那个家伙，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他想起了那双坚毅的蓝眼睛，那柄大剑，那一次次让他灵魂震颤，热血沸腾的交锋。
“莱辛……”
恶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睛里重新亮起光彩。
“那个男人……勇者莱辛！他现在如何了？定是受万民景仰，加冕为王，或者成了哪哪的领袖，享尽荣华富贵，权势滔天了吧？”
他想象着对方坐在黄金王座上，被财富和权力环绕的样子，撇了撇嘴。
“哼，无聊的结局，不过，他的剑应该还没生锈，正好！本王如今复活，虽暂困于此身，但假以时日，必能重聚力量！届时，再与他痛快一战！上一次未尽兴，这次定要分个真正的胜负来！”
恶龙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场惊天动地的重逢之战。
劳拉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避开了恶龙灼灼的目光：“陛下，关于勇者莱辛大人的现状……我建议您不必急于……”
“嗯？”
恶龙敏锐地察觉到了劳拉语气中的迟疑，眼睛眯起。
“你知道什么？速速禀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