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白天的醉鲨鱼就像真正睡着了一样，但直到晚上，这条鲨鱼才会苏醒。
哈利路站在吧台后面，手中的调酒壶在他掌间翻飞，银色的壶身在烛光下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吧台前排坐着熟客，正等着他手中的酒。
哈利路手腕一抖，酒液一滴不落地注入杯中，刚好八分满。
“您的「龙息」，慢用。”
他将酒杯滑到客人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满脸横肉的长身人佣兵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啊～爽～”
哈利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擦拭手中的调酒壶。
一些客人想要他亲自调的，更多客人更想要早就储存好的酒，配着烤肉一起吃。
大厅里大约坐了七成满，客人形形色色：有长身人佣兵，有亚人商贩，有几个矮人矿工挤在一张桌子上玩骰子，还有几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一切都井然有序。
哈利路心中涌起一丝自豪。
短短两个月，他就把“醉鲨鱼”做到了阿卡伦镇数一数二的酒馆。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调酒手艺，更因为他懂得如何经营——该热情的时候热情，该冷漠的时候冷漠，该装瞎的时候装瞎。
比如现在，角落那个卡座里，几个穿着黑衣的家伙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以为没人注意到他们，但哈利路早就看出来了，那是黑帮的人在接头。
这种事，在码头区太常见了，只要不在他的店里动手，他也就懒得管了。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新酒，正要打开，忽然听到大厅里的话题转向了最近的热门新闻。
“那个半精灵女人，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嗓门粗犷的长身人冒险者拍着桌子说道，“她可是偷了亚伦迪家的货船！胆子可真不小！”
“听说了啊。”同桌的另一个冒险者附和道，“30000吉塔的悬赏啊！要是能抓到那娘们，老子下半辈子就不用干活了！”
旁边的矮人矿工嗤笑一声：“闹麻了，就你那两下子，怕是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着。”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人家能偷亚伦迪家的货船，还能全身而退，那能是一般人吗？我看啊，至少也是个资深盗贼级别的高手。”
“我倒觉得她挺有胆识的。”另一个靠在吧台边的年轻猎人插嘴道，“亚伦迪家族那些香料商，一个个肥得流油，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你说什么？！”
一个小商人猛地拍桌站起来。
“你这是在替罪犯说话？！”
年轻猎人也不示弱，转过身来：“我只是说她有胆识，又没说她是好人，你急什么？难道你是亚伦迪家的人？”
“我虽然不是亚伦迪家的人，但我跟亚伦迪家有生意往来！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蛀虫，居然同情一个窃贼——”
“谁同情了？我说的是事实！你敢说亚伦迪家族没有压榨过小商人？你敢说他们没有贿赂过官员？”
“你——！”
两拨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几个好事者已经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哈利路皱了皱眉。
他放下手中的调酒壶，朝大厅角落挥了挥手。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熊种人，他有着棕黑色的浓密毛发，直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宽厚的肩膀上顶着一颗硕大的熊头。
他还穿着一件特制的皮甲背心，腰间挂着一柄弯刀，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走到那两拨争吵的客人中间，争吵声戛然而止。
无论是那个中年商人还是那个年轻猎人，在看到熊亚人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熊种人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缓缓开口。
“老板说，安静。”
说完，他转身走回角落。
哈利路这才放下手中的调酒壶，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这里是喝酒寻乐子的地方，不是吵架斗殴的擂台，有什么恩怨，出了这个门，你们爱怎么解决怎么解决，但在我的店里——禁止斗殴。”
大厅里的客人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各自坐回原位，继续喝自己的酒。
中年商人和年轻猎人也互瞪了一眼，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哈利路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调他的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金发女人正在靠近。
这个人他很眼熟。
当然不是因为她是老主顾的原因，主要有三点原因：一是她是女人，二是她好看，三是她已经在角落喝了五大杯麦酒。
哈利路看着她径直走向吧台，在空着的高脚凳上坐下。
完全没有醉醺醺的模样。
金发女人扫了一眼吧台后面的酒架，然后开口问道：“老板，你们这儿最烈的酒是什么？”
一个女人，居然想要喝最烈的酒？啤酒已经不满足了吗？
和男友分手想要自尽？
有点意思。
哈利路转过身，从酒架的最高处取下一瓶深褐色的酒液，放在吧台上。
“「爆炸火球威士忌」，以威士忌为基底，加入了「火爆辣椒面」和「天使果」，还有火龙的唾液，一般人喝一口就得倒，你确定要这个？”
“就要这个，给我来一杯。”
哈利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劝，拿起一个厚实的玻璃杯，倒了半指深的酒液，推到她面前。
“请慢用。”
金发女人端起酒杯，先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仰头，一口干了。
“哈——！”
一开始，女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是正常的，因为爆炸火球威士忌的口感相当地有层次。
入口甘甜可口，当你掉以轻心的时候，刺激感再从口腔咽喉爆炸开来，就像魔法师的“火球术”一样。
紧接着，女人仰头吐气，哈出一口带着火焰气息的酒气。
“好酒！再来一杯！”
哈利路忍不住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居然真的没什么事。
他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次倒了满满一指深。
金发女人再次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品味着。
哈利路这下真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不一般了。
爆炸火球威士忌，最忌讳的就是慢慢喝。
“嗯……这个味道真爽，比阿金酿的发光蘑菇酒带劲多了……”
哈利路听到熟人的名字，有些意外。
“阿金？你认识阿金酒坊的那个小果蝠吗？”
“认识。”金发女人放下酒杯，“我叫莱娜，是个冒险者，你呢？老板怎么称呼？”
“哈利路，这家店的老板兼首席调酒师。”
“哈利路老板，你这店开得不错啊，才两个月就做到这个规模，很厉害。”
“你怎么知道才两个月？”
“我几个月前路过这里的时候，这家店还是一间废弃的铁匠铺，那时候我还想过要不要盘下来开个酒馆呢，可惜没钱。”莱娜失笑道。
哈利路也笑了：“那你现在可以再考虑考虑。这条街的人流量越来越大，开酒馆稳赚不赔。”
“不了不了，我可不想跟你竞争。”莱娜摆了摆手，“不过我倒是想在其他城市开一家，所以特地来向你取取经。”
“取经？”
“对，学习一下你的经营之道。你放心，我不会在你的地盘上开店，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她从怀里掏出两枚金币，放在吧台上，推到他面前，“就当是学费。”
哈利路低头看着那两枚金币，装模作样地沉默几秒，再将金币收进口袋里。
“你想问什么？”
“带我参观参观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