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布罗蹲在马头鱼尾兽旁边，沉吟片刻。
“马头鱼尾兽，全身都可以吃，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工具，不能把它全做了。”他抬起头，看向围过来的众人，“你们想吃哪个部分？”
“我/俺要吃最好吃的！”莱娜和食人魔异口同声地说。
克里举起一只骨手，兴奋地喊道。
“我要吃舌头，说不定可以让我的歌喉变得更为动人呢，虽然我没有舌头，哦吼吼吼！”
“行吧，那本王再烤点五花和颈肉吧。”
瑟拉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有些发白——即使她的脸本来就很白。
居然是马……
不仅是马，还是魔物。
学院以前的老师说过，吃了魔物就会沾染魔物的气息，也会渐渐变成魔物。
“队长……”
“瑟拉，这可是好东西喔。”莱娜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是，它是魔物啊。”
“魔物怎么了？魔物也可以吃啦，只要把魔物想象成普通的猪羊鸡牛，况且斯卡布罗做的得也好吃。”莱娜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以前不是也吃过魔物的肉吗？”
“嗯！？”
“是的，你还记得十年前，你第一次吃肉吗？”
瑟拉当然记得了！
在十年前，他们小队一行人遭遇了突发危险，她自己受伤了，一睁眼就是大家在洞穴中围坐在一起吃烤肉。
当时也没有什么素菜，瑟拉也不得不违背母亲的习俗，大大方方地吃。
可她记得，当时队长和其他人都说是熊肉呀……
难不成！
“队长，我好像被骗了。”
莱娜听到“骗”这个字，赶紧哄道：“哪里有「骗」，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当时我们就觉得让你吃肉已经是一件难事了，更别说还是魔物的肉，所以大家就心照不宣咯。”
瑟拉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她。
她只好闭上嘴，退后一步，嘟囔道：“算了队长，我吃土就好了。”
“别嘛，尝尝没问题的……我知道精灵族对「马」这种生物充满慈爱和憧憬啦……但是它只有头是马喔？”
就在两人聊天之际，斯卡布罗已经把菜谱想好了。
“唔……里脊是马部分最嫩的肉，可以薄切快煎，撒上盐，到时候的里脊一定会是外焦里嫩，油汁外冒啊。”
“咕噜。”
食人魔咽了咽口水。
“舌头可以先煮，后去皮，再切片凉拌。”
克里开心地唱起了一段即兴的小调：“舌头～舌头～糯滑的舌头～虽然我没有舌头～但我能想象它的口感～哦吼吼吼～”
“还有鱼尾根部连接马身的那个位置，这里的脂肪最厚了，肉质呈粉橙色，是做刺身的绝佳部位，到时可以切成薄片，蘸上酱油和芥末。”
瑟拉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离那只马头鱼尾兽更远了一些。
“好了，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工吧，傻大个，你力气大，帮我把它搬到那边的石板上。”
面对斯卡布罗的指令，食人魔有异议。
“俺想先吃烤肉。”
“等会我做马头鱼尾兽的时候有的是你时间吃。”
“哦。”
食人魔的问题被斯卡布罗解决后，便弯下腰，一把抓住马头鱼尾兽的尾巴，像拖麻袋一样把它拖到了指定的位置。
斯卡布罗把莱娜的匕首借了过来。
“第一步，就是放血。”
他蹲下身，用刀尖沿着鳞环衔接处划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石板边缘流到地上。
瑟拉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整个石厅一下子充满了腥味！
等了好一会，斯卡布罗把血放干净后，才开始下一步。
“第二步，把马的部分和鱼的部分分开”
斯卡布罗沿着鳞环接缝下刀，“咔咔”地响，一点也切不下去。
刀完全卡住了。
因为衔接处有软骨箍，需要先砍几道缺口再撬开。
所以他打算请外援。
“丑东西，你来。”
“哦。”
莱娜见状，慷慨地把萨拉法借给食人魔。
它接过莱娜手中的刀，瞄准软骨箍的缝隙，用力一刀砍下。
“咔嚓！”
软骨箍应声断裂。
食人魔又补了两刀，然后双手抓住马头的两侧，猛地一掰。
“嘎嘣。”
马头和鱼尾彻底分离。
“不错，有本王此前的千分之一了。接下来处理马部分。”
他重新拿起刀，操作起来。
去皮、卸前腿、取里脊、取颈肉、取舌、取脑……
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初学者。
瑟拉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中忙碌。
“恶龙居然也会像人类处理魔物。”瑟拉不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是啊，他说他曾经精进厨艺五十年哦。”
“我原先以为，龙族一向都是啃生肉的。”
“他确实是龙族中的异类啦……哦，我跟你说，他变成小黑龙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
瑟拉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可爱”和恶龙……
好吧，“可爱”这个词确实能和目前的恶龙联系起来。
不过那毕竟是人体。
“真的，跟小猫一样，手感摸起来也冰冰凉凉的，我感觉在大夏天的时候当枕头或者抱枕应该很合适，不过他现在老是变成人形，很烦人。”
“……队长，我算是理解你为什么会和恶龙那么亲近了。”
瑟拉放下心来，还好队长没有被蛊惑，而是把恶龙当成宠物看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所有的食材都处理完毕。
斯卡布罗从包肉的行李里拿出一个大锅，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塞进里面的。
他按照计划，将里脊薄切快煎，撒上盐和黑胡椒，装在洗净的大叶子上。
舌头整煮后切片，拌上他从野外摘来的酸果和香草，调成一份清爽的凉菜。
鱼尾根部的雪花肉则被切成薄如蝉翼的刺身，排放在石板上。
篝火在石厅中央噼啪作响，将周围照得通明。
其他人就一边吃着烤肉一边聊天。
莱娜还向食人魔借了史莱姆来把玩。
许久，等众人把烤肉吃完后，斯卡布罗也刚刚好把菜肴端上来，一一摆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板上。
“好了，可以吃了。”
食人魔早就等不及了，伸出大手就要去抓那盘煎里脊。
斯卡布罗站在一旁，看着食人魔和莱娜围着那盘煎里脊大快朵颐，食欲一直在被撩拨。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顿早餐，下地下城、处理食材、烹饪……虽然他在车上休息了很久，但是昨晚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满手的油污和血迹，还有鱼鳞碎片粘在指缝间，看起来脏兮兮的。
好难受。
带来的水也用完了。
他环顾四周，想找点能擦手的东西，但除了石头和苔藓，什么也没有。
要不干脆用衣服擦好了，反正这套衣服也脏得差不多了。
忽然间，一块里脊肉出现在他眼前。
这不是他自己做的吗？
斯卡布罗没反应过来，顺着那只手看去。
莱娜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那块肉，递到他嘴边。
“喏，吃吧。”
“！”
斯卡布罗的尾巴一下子绷直了。
“本、本王自己会吃！”
“你手那么脏，怎么吃？而且你现在是小孩模样，小孩被喂饭不是很正常吗？”
“本王才不是小孩！”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你是活了六百年的恶龙大人，快快吃吧，不用客气。”
“本王怎么可能会客气？”
马头鱼尾兽是他处理的，肉是他烤的，那个叫瑟拉的半精灵也是他帮忙追到的。
勇者怎么说也该给他点好处了。
他终于别过头去，微微张开嘴。
莱娜把那块肉轻轻送进他嘴里。
肉质鲜嫩，外焦里嫩，油脂在口中化开。
和他想象中的口味差不多……
果然，在吃饭这方面就是不能亏待自己。
“怎么样？自己做的菜，自己吃着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莱娜笑着问。
“废话。”
“那再来一块？”
斯卡布罗沉默地点点头。
莱娜又拿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斯卡布罗张口咬住，咀嚼，咽下。
如此反复了几次，斯卡布罗从一开始的抗拒，也渐渐变得习惯了。
反正也没别人看到。
食人魔在埋头狂吃，克里在吹笛子，瑟拉……
瑟拉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烤韭菜，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这边。
她看到莱娜在喂斯卡布罗吃饭，看到斯卡布罗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张嘴接受投喂，看到莱娜还用另一只手帮他擦掉嘴角沾到的油渍——
瑟拉低下头，默默咬了一口韭菜。
幸好还有韭菜的存在，不然瑟拉真的打算吃土了。
队长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喂过她。
虽然她也不需要被喂就是了。
但看到队长对那条恶龙这么好，她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有种，自己的爸爸妈妈对其他小孩比自己更好的感觉。
就在这时，莱娜的声音传来：“瑟拉，你也过来吃点吧。”
瑟拉抬起头，看到莱娜正朝她招手。
“我吃这个就好了。”
“光吃韭菜怎么够？你今天还要下地下城呢，不吃点肉哪有力气？”莱娜不由分说地拿起一块煎里脊，走到瑟拉面前，蹲下身，“来，张嘴。”
瑟拉脸红了。
“队长，我自己会吃！”
“我知道我知道，要是觉得不好吃，你再吐出来，行吧？”
瑟拉看着莱娜手中的那块肉，又看了看莱娜那双真诚的蓝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嘴张开。
莱娜把肉送进她嘴里。
瑟拉小心翼翼地咀嚼了一下。
肉质鲜嫩多汁……反正就是好吃。
半精灵没有精灵有那么多禁忌，该吃肉就吃肉，该喝酒就喝酒。
“好吃。”
她小声说了一句。
“对吧？”莱娜满意地笑了，“我就说嘛，马头鱼尾兽的里脊可是一绝，再来一块嘛？”
瑟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莱娜又拿起一块肉，喂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