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阵坐落在山谷深处,方圆数十丈的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石柱林立,暗孔密布,看着就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顾衍衡站在阵前,折扇轻点地面,笑着解释:“这千机阵是天衍宗的经典试炼阵,左右各有一处阵眼,需两人同时触发才能破解。阵里机关暗器、灵气冲击都有,季道友待会跟紧我,小心点。”
季常卿站在旁边,斜着眼看他。
小心点?我看我最该小心的就是你。
“顾道友放心,我尽量不拖后腿。”季常卿皮笑肉不笑,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警惕。跟这种腹黑眯眯眼打交道,不多留个心眼,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两人一左一右,踏入阵中。
刚进去两步,脚下阵纹骤然亮起,两侧石壁的暗孔里“咻咻咻”射出数道毒针,快如闪电。
季常卿早有准备,身形一晃,流云步施展开来,险之又险地躲开。转头看顾衍衡,折扇翻飞,将毒针尽数挡开,动作潇洒从容,连衣角都没乱。
“可以啊季道友,这身法名不虚传。”顾衍衡笑着夸赞。
“好说好说。”季常卿哼哼两声。
他还没得意两秒,头顶忽然传来破风声,一块巨大的落石直直砸向顾衍衡的位置。顾衍衡像是没站稳,脚下一滑,顺手往旁边一拉——
“哎——”
季常卿只觉得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个趔趄,正好站在了落石的正下方。
“我靠!”
季常卿骂都来不及骂,双手往上一撑,灵气全力爆发,硬生生顶住了落石。
“砰!”
落石在他掌心碎裂,碎石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都隐隐作痛。
顾衍衡站在旁边,一脸歉意:“哎呀抱歉抱歉,刚才脚滑了一下。季道友没事吧?”
季常卿放下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一脸“和善”:“没事,顾道友下次站稳点就行。不然这一不小心,我可就成肉饼了。”
心里却已经骂开了:脚滑?骗鬼呢!你个金丹后期修士能脚滑?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眯眯眼的都没一个好东西!
顾衍衡笑着点头,继续往前走。
季常卿跟在后面,眼神死死盯着他的后背,时刻提防着这货再搞什么幺蛾子。
走了没几步,两侧石柱忽然亮起红光,两道灼热的火柱迎面喷来,左右夹击,避无可避。
顾衍衡眼神一凛,折扇一展,挡在身前,同时身形微微侧移——不用想,这货又要往他这边躲!
季常卿反应更快,脚下一滑,抢先一步绕到顾衍衡身后,伸手往前一推:“顾道友小心!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顾衍衡本来想往旁边躲,被他这么一推,身形一个踉跄,正好迎着火柱。
“嗯?”
他闷哼一声,折扇急忙横扫,灵气迸发,硬生生将火柱打散。虽然没受伤,可衣摆还是被火苗燎到了,焦了一小块,原本潇洒的样子破了功。
顾衍衡回过头,看着季常卿,脸上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多了点东西。
季常卿一脸无辜:“哎呀不好意思顾道友,我刚才情急之下出手重了点。你没事吧?都怪我,太担心你的安危了。”
跟我玩阴的?
你季爷爷我从小跟师尊斗智斗勇,坑人的套路见多了!
顾衍衡笑了笑:“无妨。季道友也是一片好心。”
两人相视一笑,表面和和气气,暗地里都在摩拳擦掌。
接下来的路程,就成了俩人的互相坑害现场。
顾衍衡假装被石头绊倒,顺手把季常卿推向暗器孔;季常卿假装踩空,一把抓住顾衍衡的衣袖,把他拽向灵气冲击。
你推我挡,你来我往。
一个温文尔雅笑里藏刀,一个表面无辜一肚子坏水。
打到最后,阵法里的机关被他俩歪打正着触发了大半,阵纹亮了一片。两人也都挂了彩,季常卿袖子破了好几道,头发更乱了;顾衍衡也好不到哪去,玉冠歪了,脸上还沾了点灰,没了之前的翩翩公子样。
“我算是看明白了。”季常卿靠在石柱上喘气,“这哪是打副本,这是互相伤害啊!”
顾衍衡也笑了,擦了擦嘴角的灰:“季道友倒是让我意外。本来以为你只会跑路,没想到还有几分急智。”
“那是,保命的本事,能不熟练吗。”季常卿撇撇嘴。
说话间,最后一处阵纹亮起。
“咔哒。”
一声轻响,整个千机阵的机关骤然停止,地面上的阵纹缓缓暗了下去。
【叮——千机阵副本通关,两人组队,各获得五十积分。】
提示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季常卿松了口气。
五十积分,还行。没白挨这么多坑。
他刚想说话,就见顾衍衡整理了一下衣襟,折扇一收,笑着说:“多谢季道友相助。我还有点事,就先一步了。”
说完,身形一晃,足尖点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谷尽头,速度快得惊人,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季常卿:“……”
走、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阵纹忽然又亮了起来!
“咻咻咻——!”
刚停下的毒针又开始射了,头顶的落石也开始往下掉,两侧石壁的机关重新启动,咔咔作响。
“我靠!”
季常卿吓得一蹦三尺高,赶紧就地一滚,躲开迎面射来的毒针。
怎么回事?不是通关了吗!
他抬头看向顾衍衡消失的方向,瞬间反应过来。
这阵法通关之后有延迟关闭!那卡着点走的,刚好在关闭前的瞬间冲出去了,把他留在了里面!
季常卿气得跳脚,差点指着山谷破口大骂,“你给我等着!”
太过分了!
拿他当挡箭牌就算了,通关了还把他扔里面!
这人怎么比师尊还缺德啊!起码师尊坑完他还会给颗糖吃,这货倒好,用完就扔,连个招呼都不打!
心里骂归骂,机关可不等人。季常卿上蹿下跳,在石柱间穿梭,躲着暗器和落石。本来就破了的道袍,这会儿更是挂得破破烂烂,跟乞丐服似的,脸上也沾了不少灰。
“不行,得赶紧出去!”
他咬着牙,凭着记忆往阵眼的方向摸。刚才两人是同时触发左右阵眼才打开的,现在要出去,估计得再触发一次。
折腾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季常卿才灰头土脸地从千机阵里爬出来。
往地上一坐,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灰,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嘴角还破了点皮。
“惨……太惨了……”
季常卿摸了摸自己的脸,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宝石没被人抢,先被人坑了个半死。
歇了好半天,他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附近正好有个小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藏在山谷密林之间,安静得很。季常卿走过去,蹲在湖边,想洗把脸,顺便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湖水映出他的影子,头发乱糟糟炸成一团,脸上灰一块白一块,道袍破破烂烂,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唉……”季常卿叹了口气,捧起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湖水打在脸上,总算清醒了几分。
他正想再捧水洗洗头发,忽然看见湖中央泛起了圈圈涟漪。
“嗯?”
季常卿愣了愣。
这湖不大,看着也不深,四周静悄悄的,连鱼都没有,怎么会平白无故起涟漪?
紧接着,湖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水纹,一道身影慢悠悠从水中央浮了上来。一袭薄得几乎透明的鲛绡轻纱浸在水里,软乎乎贴在身上,勾勒出匀净的肩线与不盈一握的腰肢,长发像墨色的绸缎铺在水面,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去,隐没在领口深处。她半侧着身,侧脸的线条柔得像化开的脂,眼尾微微上挑着,隔着濛濛的水汽往岸边望过来,唇角勾着点懒懒散散的笑。湖水漫到她胸口,漾开的水纹轻轻晃着,露在水面上的肌肤白得泛着瓷光,裹着一层雾蒙蒙的柔光。
粉色的雾气顺着水面漫过来,带着甜得发腻的香气,混着她软得像水的歌声,一字一句都缠在人耳根子上,酥麻得顺着骨头缝往里钻。风一吹,雾气裹着香气扑在脸上,软得像有人贴着耳边轻轻吐气。
季常卿心里咯噔一下,猛地闭上眼睛,死死捂住耳朵。
不对劲。
这幻妖的路子,比红龙秘境里那干巴巴的声音邪门多了。
他能感觉到脸上一阵阵发烫,心脏咚咚跳得发慌,明明闭着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往刚才瞥见的那道腰窝、那截脖颈上想。
“邪门…… 太邪门了……”他咬了咬舌尖,痛感拽回一丝清明,“都是假的!都是幻象!想骗老子下水,门都没有!”
可那歌声像是长了手,顺着耳孔往心里钻,软乎乎地撩拨着。湖边的风裹着香气吹过来,吹在脸上,轻得像有人用指尖轻轻蹭着下颌。
季常卿攥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不行。
不能看。
绝对不能看。
一看就道心失守。
可好奇心跟猫挠似的,在心里一下一下地抓。
“我就偷偷看一眼……”
他天人交战了半天,终于还是败下阵来,睫毛颤了颤,偷偷掀开了一条眼缝。
就这一眼,视线直接钉在了原地。
水里的人像是知道他在偷看,微微转过脸来,眼波流转,冲着他弯了弯眼睛。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往他这边勾了勾,肩头的轻纱顺着胳膊往下滑了寸许,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湖水在她身侧轻轻晃着,波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比清清楚楚更勾得人心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