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看了眼那根断掉的车轨,把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跟在她身后的盗贼用口型问:能打吗?
她指了指铁脊兽,又指了指头顶,她们头上的矿仓门楣上积着厚灰,最外侧的那根支柱已经被那东西蹭掉了半边。
于是她用嘴型回复:能打,但打完以后,大家可能都要改行挖隧道了。
三个人贴着铁脊兽退回拐角,直到看不见巨兽的身影,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先汇报给姐姐。”
盗贼玩家看她一眼。
“怎么了?”
“第一次听见副团长说出这么理智的话,老实说还有点太不适应,我还是喜欢当初那个桀骜不驯的你。”
“……我也不适应,小点声,那玩意对声音的敏感程度仅次于我!”
与大部队汇合后,阿斯塔把矿仓外门的情况写进报告里,她特意将那根承重的支柱画得很粗,画到一半,负责联络的玩家跑了过来。
“副团长,殿下到了。”
阿斯塔的手一抖,笔尖直接从她画的柱子上划过。
“真的?”
“就在检修道外面,团长让你把这里的……”
负责联络的玩家话都还没说完,阿斯塔就已经把图塞进了她怀里,兴冲冲地往外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将自己遗落的剑给带上。
“我去汇报。”
留下风中凌乱的联络玩家,阿斯塔早就不见人影了。
入口营地比早上多了一辆马车,伊莉雅站在车前,手上拿着维多利亚递来的报告。
塞巴斯正在安排随行旧部把干净的布条和热水送进去,等矿工清理干净后再让他们护送出来。
先被送出来的矿工坐在旁边的一块树桩上,看见伊莉雅那标志的皇室白发金瞳立即挣扎着想起身。
“坐下说。”
他还是扶住了树桩站了起来,然后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问候礼。
“参见帝国的明珠,伊莉雅公主殿下!”
“免礼,本宫并不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礼数,老人家,你坐下说吧。”
伊莉雅将看完的报告递给塞巴斯,自己在则在篷车旁的矮凳上坐下。
矿工得令,嘴角带着笑容重新坐回了树桩。
“老人家,能否告知本宫你的姓名。”
“我叫罗伊,殿下,您不必对我这个平民如此客气,我只是一个负责挑矿的,虽然以前也修过镐头……”
“无论你是平民还是贵族,你都是我大樱帝国的子民,对了,另外五位工人还在工具间?”
“是的殿下,有两个人伤得重,最里面那条窄道抬不过来,我们怕耽误您的时间便让我先出来向您汇报情况了。”
伊莉雅的手指停在地图边上。
“所以原本的路被魔物堵了,矿井也是魔王军特意来占领的?”
罗伊不自信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伊莉雅点了点头。
“谢谢你老人家,十分有用的情报,你先下去休息吧,等回到城镇就安全了。”
听到伊莉雅说到安全二字,老矿工竟老泪纵横。
“是的,安全了,所以老人家请放心。”
老矿工被人扶走后,伊莉雅对维多利亚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本宫?”
“没,只是和我印象中的公主殿下不一样。”
“?”
“……本以为公主殿下对普通人会冷淡些,结果竟如此亲切。”
“女神大人曾说一位伟人教导过: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所以本宫的母后从小就教育本宫要善待子民。”
维多利亚一脸奇怪:“你们的女神也受过教员的教诲?”
伊莉雅自然不认识教员是谁。
阿斯塔这时正好过来。
“殿下!”
伊莉雅抬头,只看见阿斯塔猫耳竖得老高,但是外套上全是泥土,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比刚出发时狼狈了不少,只有眼神依旧是神采奕奕。
“里面什么情况?”
被问到的阿斯塔立即开始回忆。
“守门的魔物很大,然后门很破,会嘭的塌了。”
依旧稳定发挥,报告得不清不楚。
伊莉雅看向与她同行的两名盗贼,在她们的协助下,伊莉雅终于弄清楚了阿斯塔的意思。
守门的是一个长约五米,高约三米,类似穿山甲外形的魔物,不过它身上的甲起步都是铁,不排除是其他金属,然后矿仓的支柱被那魔物蹭坏了部分,如果在里面战斗,很有可能会将矿仓掩埋。
维多利亚补充探子的报告,同时将阿斯塔画的报告递给伊莉雅。
“这里有一块向外的装车坪,那下面是一整块岩层,在那里交战或许不会引起坍塌,不过我想先确认从侧道能否绕到装车坪那里,确认可以后再动手把那个魔物引到那里去。”
伊莉雅看了看阿斯塔画的那过于粗大的柱子。
“它有这么粗大吗?”
“没有,我是怕您看不见它快断了!”
“好吧,现在看见了。”
阿斯塔的耳朵又抬高了一点。
【阿斯塔:殿下真的来了,还看了我的图。等会战斗的时候她是不是也会一直注视着我?】
伊莉雅把图递给塞巴斯,然后指示道:“先把另外五名帝国子民带回城镇。”
“明白!”
这时候矿洞里传来一声急促的短哨声。
维多利亚转身,守在路口的玩家用信号传达紧急消息:“魔王军的运矿队回来了,这次是两辆空车,带队的依旧是一名无头骑士。”
两辆车从东面的主道进入矿仓,门外先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接着就是魔兽粗重的喘气声,铁脊兽被魔王军牵走让开了路。
阿斯塔立即展开了行动。
不能让这队东西进工具间。
这是她心里瞬间想到的。
等阿斯塔赶到岔路时,无头骑士正对着新加固的支柱发呆。
“它发现了。”一名盗贼玩家蹲在石壁阴影里低声提醒。
赶来的维多利亚把法杖举起法杖:“坦克们用大盾直接堵死右边,别让无头骑士冲进来,阿斯塔,左边的两个速战速决!”
“啊?”
根本无需维多利亚提醒,阿斯塔凭着野性般的战斗直觉直接瞬间秒了她身前的两个骷髅兵。
无头骑士这才拨转坐骑,那匹形似梦魇的魔物发起冲锋,无头骑士的黑色长枪刺出,直奔坦克玩家结成的盾阵。
枪尖接触盾面,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扩散出来,而无头骑士的枪则无法再进半步,枪锋发生偏移,开始滑向左边,接着擦壁而过,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维多利亚凝聚魔力同时让堵路的两名坦克错开;阿斯塔则是趁无头骑士攻击后摇的空挡直接闪身而至,贴着无头骑士的枪杆闯进了它内侧。
她没去砍无头骑士裹着厚厚胸甲的胸口,而是用剑尖钻入骑士最薄弱的肘关节处,无头骑士的长枪应声而落,阿斯塔乘胜追击,再次将剑斩向它握住缰绳的胳膊。
后面的弓箭手玩家直接弓箭连发,每一枚弓箭都精准命中无头骑士同一个位置,巨大的冲击力下,无头骑士滚下马背,金属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响起。
阿斯塔直接没收无头骑士的长枪,将其扔给身后的玩家,然后对着维多利亚喊道:“就是现在!”
维多利亚积攒的魔力终于成形,看准机会直接掷出!
无头骑士头上的血条蒸发,化作一地盔甲,有玩家立马冲上去捡起胸甲,却又被另一位玩家阻止。
“好家伙,你想偷跑!”
“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看看属性!”
“那你为什么要往你裤裆里藏?”
阿斯塔见战斗结束立即赶往工具间,五个人都还在,负责包扎的玩家说这里没有被发现,她这才松了口气。
维多利亚阻止了玩家丑陋的争夺,亲自检查无头骑士和骷髅兵留下的残骸。
八具骷髅兵身上穿的装备完全相同,但胸口装备都破了一个大洞,有人试着从那个破洞往里摸,一条生锈的细链拴着一块令牌被拉了出来。
“团长,发现个有字的令牌。”
她接过来看了眼,然后让玩家们把无头骑士的整套盔甲连同八具骷髅兵搬上了空车板。
“送到公主殿下面前,千万别把东西拆散。”
伊莉雅在营地见到那块令牌时,阿斯塔还在绘声绘色的描述她战斗时有多厉害。
察觉到伊莉雅情绪不对劲,阿斯塔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公主殿下?”
伊莉雅摘下手套郑重地捧起那枚令牌。
一具装备损坏最厉害的骷髅兵,其胸甲外层已经损坏得认不出上面原本的纹样,但内侧的皮衬却留着一个浅浅的烙印,那是一朵因为损坏而残缺的樱花,花梗边上用帝国文字刻着一串编号。
原本在记录战利品的塞巴斯顿住了。
“殿下,这是帝国东境守军的装备制式。”
伊莉雅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翻过令牌,令牌中间有一道刀痕,一个名字被刀痕斩开。
“这些骷髅……”阿斯塔看伊莉雅。
“这个令牌代表的是帝国东境守军千夫长,而这具骷髅的名字叫扎克斯,大概率是我们战败后死去的战士。”
她把令牌放回原位,随后将脸上那抹哀伤隐藏。
“也可能是魔王军拿走了他们的盔甲,总之先核对,塞巴斯卿,告知维多利亚军团长!”
老骑士领命,转身去找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得到通知让人回矿道,通知所有玩家暂停拆卸装备,将骷髅兵的残骸和对应装备一一登记造册。
旁边的老矿工罗伊盯着那块令牌良久,好几次想跟伊莉雅搭话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直到伊莉雅看了过来。
“老人家有话直说无妨。”
“殿下,下层还有一块旧采地。”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在塌方之前,我听见到那边传来了镐声。”
伊莉雅没有催他,安静的等他把话说完。
“我想去看看。”
伊莉雅还没开口,矿道深处便传来一个巨大的响声。
传令玩家的脸色巨变,立即用暗号传达信息。
那信息是“铁脊兽撞上了升降架!仓门旁的柱子被它彻底撞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