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叮铃咣啷的声音不绝于耳,眼前时炙热的锻造炉,身材不算魁梧,但很精干的男人一手拉着鼓风机,一手拿着夹子。
边城的中秋本就不算凉爽,再加上炉子里跑出来的高温,可谓是人间炼狱。
男人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将颈肩处的毛巾拧干,再搭回去。
“喂!哈瑞,我来取我的锄头。”
男人回过头,是一个干瘦的老人,身型佝偻,脸上的沟壑纵横,白胡子蓄到了胸口的长度。
“别急啊,老头,现在锻的就是。”哈瑞对这个老人并不尊敬,反而很厌恶。
次次事多钱少,还总是麻烦他,但是哈瑞又看他孤家寡人,不少帮他。
老人也没生气,笑呵呵地坐到了铁匠铺凉快的一边的椅子上。
“那就在这待会吧。”
“随你。”
语毕,两人沉默了一会,哈瑞开始打铁,汗如雨下。
等哈瑞将火红的铁器放在水里降温的时候,老头又开口了。
“小子,你听说了没,埃瑞恩和维兰要开战了!”
“肯定了,到时候我们这里是离战场最近的地方,我都在考虑要不要搬走了。”哈瑞又擦了一下汗。
“哈哈哈,年轻人的消息也灵通,不过能搬走还是尽早搬走吧,这么个小破城市,没有发展空间,年轻人都向往着更繁华的地方。”老人的眼中隐藏着一抹寂寥,“可,这个世道啊,繁华也不一定是好事。”
哈瑞知道老人又想起来自己的儿子了,听说老人的儿子在瑞城得罪了人,死的时候连葬礼都办不成,还有人说,没有连累到这个老头已经是万幸了。
每到这个时候哈瑞就闭嘴了,老人倒是岔开了话题。
“你看我,老了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年轻人还是去大城市见见世面好,老是跟一堆老东西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更何况你的打铁技术傍身,哪怕是瑞城,明城,哪怕是天城,又或者是出国都是有生存空间的。”
“行了老头,别说这些胡话了,如果我走了,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哈瑞撇了撇嘴,把锄头和手柄安装了上去,然后递给老人,“这次算我请你的,明天得请我吃饭。”
老人像是松了口气,又满脸笑意。
“好嘞,小子,想吃什么?”
“明松鱼。”奥索里亚出名的美食之一,将鱼用油炸一下,酥脆外皮然后用酱汁调味,最后沾小料吃,算是比较经济可口的美食。
“知道了。”老人笑了笑,“就你小子会吃。”
“好好种你的地吧!”哈瑞没有送别老人,开始了下一件工作,他知道老人现在唯一的收入就是地里那点菜了,这把锄头是他唯一的饭碗。
下一把工作则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是昨天埃瑞恩士兵下的订单。
其实老人的消息已经有些迟了,早在上个月前就开始有两国的士兵陆续前往边城了,一是打探战场周边环境,二是为了支援补给。
卖粮和铁匠都是最直接的生意,希望那老头也能给自己多挣点棺材板吧。
——
赛琳从铁匠的视角转出来时有点恍惚,不过很快就适应了,这是她给自己定的安全期限。
每次追溯不超过三小时,她的精神就处于安全的范围之内。
看着桌子上那罐子肉泥,赛琳很难把他和这玩意联系起来,但是追溯的回忆又做不了假。
“是哈瑞,那个铁匠。”赛琳做出了结论。
“果然如此。”梅林其实也有所猜想,“那你看到他是怎么死的吗?”
“还没有,追溯的应该是他死前上午做的事情,有一个老头,他们对话中没提老头的名字。”
“是威利。”梅林知道这个老人,生活在哈瑞隔壁,“之前我还听别人说他们关系不好,你怎么看?”
“我看他们关系挺好的,哈瑞给他修锄头没收钱。”
“而且我也不觉得一个老头可以杀掉一个常年打铁的汉子。”
两人统一了意见。
“今天辛苦你了,我去威利家调查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吧。”梅林把赛琳送回去,边城的夜风已经变得有些寒冷了。
穿过几道巷子,就是威利的家了,令梅林惊讶的是,威利家里还亮着灯。
为了不打扰到老人,梅林使用了暗魔法隐藏了自己的身型,顺着打开的窗户飘了进去。
屋内的蜡烛闪了闪。
这是一件简约到简陋的物质,墙边放着破破烂烂的小床,小床后面摆着一个柜子,柜子上面齐齐放了三张遗照。
一张是老人的老伴,一张是老人的儿子,还有一张是哈瑞。
在边城,一个人失踪三天已经默认死亡了。
而威利比其他人更早明白这一点,他是从小在边城长大的边城人。
看向别处,一张残破的木桌上还放着一只碗,碗里的东西看上去是一种鱼。
梅林在酒馆的菜单上见过,叫明松鱼,吃起来比较甜,她不喜欢,但是莉奥娜喜欢这种甜甜的食物。
不知道莉奥娜现在在做什么,自己晚上不回去她有好好吃饭了吗?
尽管梅林知道莉奥娜只是小孩子的样貌,但她经常表现出的幼齿又让梅林觉得她需要照顾。
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走神的梅林有些懊恼,真是安全日子过习惯了,执行任务期间还在想家里养的猫。
这时,威利也从外屋走进了里屋。
他手里还拿着一柄锄头。
他先是把锄头立在墙边,用一块破旧的布遮住,然后到柜子前把那三张照片擦了擦,再然后端着一碗米,就着桌子上早已经凉透了的明松鱼开始了晚餐。
一边吃还一边朝照片那里望。
“唉,老婆,我经常跟你说的那小子已经失踪三天了,我看是凶多吉少了,早知道那天我就劝他走了,可我还是舍不得,儿子走了以后那小子没少帮我,是个心善的。”
威利看着柜子上的照片,他的妻子是年轻时的样貌,戴着头巾,不算美丽,但很朴素,一般的村姑造型,脸上挂着令人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