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先从哪里说起呢？”佐娅的声音慢慢的，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我没有父亲，因为我的母亲是不好的职业，我是她工作时的意外。”
第一句话就震碎了莉奥娜的所有预想，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听着。
“毕竟我的妈妈也是个孤儿，我觉得她能活过十岁已经很厉害了，然而在边城，一个没有神明赐福，没有魔法天赋，甚至没有父母家庭的少女想活下去……太难了。”
“她一开始只是酒馆里的服务生，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小，但是她在成长的过程中也会慢慢地被突破底线，毕竟在这里活着和底线是相互冲突的两件事。”
莉奥娜想起了梅林经常去酒馆，但是她只喝酒，偶尔去逗一逗酒馆里的服务员，她很大方经常给一些小费，莉奥娜赶紧把梅林从脑子里踢出去，梅林罪不至此。
“我的妈妈说是在二十岁时生下的我，她说对于她这个职业二十岁已经是命运给她的温柔了，所以我的妈妈是个温柔的人。”
佐娅说到这里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回忆，思念随着话语不经意流出。
“听她说，第一次给我换尿布的时候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在第二次她就熟练了，她当时和我自称是天才妈妈！”
“在我三岁生日时，我就有记忆了，我深刻记得那是一个秋天的雨夜，妈妈她被雨淋得浑身都湿透了，脸上红肿不堪，她笑着给我买了一盒小蛋糕，这种甜品在我记忆中只出现过两次，这是第一次。”
“我在后来才知道，那是妈妈用她的尊严换来的，不过当时我并不懂，只是我抱着蛋糕，妈妈抱着我，想来妈妈不想让我看见她在哭……”
“我对不起妈妈，我没有记住我的生日。”
佐娅的情绪有些低落，莉奥娜放下了一切矜持轻轻地抱住了女孩。
“不过妈妈那么温柔，她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们的日子就这么艰难辛苦地过着，但是转变来的静悄悄的，”佐娅又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妈妈从某天开始就不理我了，她的工作时间开始变长，以前她只晚上工作，变成了她白天晚上都工作，她回家只是为了休息，而且还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打包扔掉，我当时吓坏了，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但是妈妈说她不可能抛弃我，所以我相信她。她也确实没有抛弃我，也渐渐地变得单薄，我当时并没有觉醒赐福，我都能感受到她在变的枯萎。”
“最后，妈妈死在了冬天里，她留下了一封信，不过妈妈会写的字不多，我认得字也不多，我勉强看懂了她的意思——不要碰她的遗体，去斯托德孤儿院，信封里塞了很大面值的一笔钱。”
“最后我到了斯托德孤儿院，玛丽姐姐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我去的第一天就吃到了蛋糕，说是我的生日蛋糕，这是我第二次吃蛋糕，于是我就在那里生活，认识了一个没名字的女孩，她比我大一直很照顾我，最后她给自己取了个佐拉的名字，说想和我成为亲姐妹，还有一个叫亚尔斯的笨蛋，他就不用介绍了。”
佐娅想了想，确认自己的话没有什么缺漏，“大体就是这样的，后来我也慢慢懂得了一些事。”
“就比如妈妈本来不应该生下我的，还有后来她远离我是因为她染上了疾病，可惜我的赐福来得太晚了。”佐娅看着自己的双手，“但是我的幸福来的一直很早。”
“我要用我的天赋，让所有人都不会失去妈妈！”
静寂的夜里，女孩说出了自己贯彻一生的誓言。
就这样，两个人互相聊着聊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房间里又归于静默，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恍惚之间，莉奥娜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索性闭着眼继续倾听。
“莉奥娜！”
声音变的充实，连带着梦境般的感觉也全然消失，就像从云朵掉在石砖地板上，没有一点缓冲。
莉奥娜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画面有些失焦，首先是已经醒过来坐在床边的佐娅，她正拿着一碗米粥温柔地望着自己，再然后是站在床尾的梅林，是她打搅了自己的熟睡。
在莉奥娜坐起来后，才发觉还有一人站在门口，是奥菲德。
“早上好，愿神明护佑你！莉莉！”佐娅元气满满地说着奥索里亚人常用的早上打招呼的语句，接着把手里的米粥端了过来，大有些想喂她的意思。
莉奥娜连忙用手接过，经过昨天佐娅的治疗之后，她的手已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这时，维克医生也走了过来，拿着一个像是放大镜一样的东西，“把手伸出来。”
医生的话干练简洁，莉奥娜照做。
经过大约十分钟的检查之后，医生给出了结果。
“小的裂痕已经全部愈合，大的骨缝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不要提重物。”维克医生说完把镜子收了起来，对着佐娅点点头，“小姑娘，你的治疗魔法已经比边城教堂里那帮神棍强得多了。”
佐娅听到后，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维克也只是笑了笑，“但你还需要更多的练习，不可懈怠，对于魔法方面的知识我没办法教你，不过从医这一行我干了一辈子，送你一句话，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然后又用带有严肃的表情说道：“医学是神圣的，你要敬畏生命。”
佐娅也收起笑脸，立刻站起身，“我以神明的名义起誓！”
“呵呵呵，”维克又恢复了慈祥的笑容，拍了拍佐娅消瘦的肩膀，“你会成为一名好医生的。”
随后走出了房间，继续去面对已经排了一些队的患者。
尽管里面不乏有穿着破烂一看就付不起诊金的，还有贼眉鼠眼一看就是宵小之辈的，但是维克都一视同仁。
这同时也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小偷不可在这里行窃，强盗不可在这里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