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一晃而过,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林逸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他站起来,目光无意间扫向沈一的位置,空的,再看向窗边,白若雪的座位也空了。他往走廊外面看了一眼,远远地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沈一走在前面,白若雪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几乎没有交谈。
林逸站在座位旁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林逸!”
一个清亮的女生声音从教室前门传来。他转过头,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她头发是浅栗色的,发尾微微卷翘,蓬松地贴着耳根,衬得脸型小巧,眼睛水灵灵的,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在发光,她身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校服外套的扣子敞开着,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却像一只兔子一样一直蹦蹦跳跳。
是苏晓,他小时候的邻居,幼儿园到初中毕业天天黏在一起的那个假小子,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了。
“你愣着干什么?”苏晓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她比林逸矮了大半个头,但站在近处的时候,林逸还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你怎么来了?”林逸问。
“找你吃饭啊。”苏晓说的理所当然,歪了歪头,“走吧。”
林逸愣住了,自从上高中之后,苏晓便突然疏远了他,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在学校里碰到,最多就是点个头。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这样的?林逸记不清了。
“你……”他刚开口,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晓晓你跑这么快干嘛。”一个女生从苏晓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林逸笑了笑。周小雨,苏晓的闺蜜,和林逸一个班的,中等个子,圆脸,扎着两个双马尾,额前留着齐刘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她手里拿着两个饭盒,看起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和晓晓看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周小雨把饭盒往前提了提,“所以说咱们凑个伴,没打扰你吧?”
林逸看看苏晓,又看看周小雨,心里默念“开启”,后颈的刺痛开始持续的、稳定的传来,像一根细针扎在那里。他在心里默默判断:事出反常必有妖,苏晓的可能性很大,周小雨虽说是老好人,但结合上次她给我送饼干,也不能完全排除。
“谁说没人陪他吃午饭?”
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后门冒了出来,挤到林逸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走,咱俩去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苏晓挑了挑眉,看了王胖子一眼。王胖子挺了挺胸,回看她。两个人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
“一起去吧。”林逸叹了口气。
四个人走在走廊上,王胖子走在林逸左边,苏晓和周小雨走在右边。王胖子时不时用胳膊肘碰林逸一下,苏晓则一直在跟周小雨说话,但余光始终挂在林逸身上。林逸夹在中间,感觉后颈的刺痛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到食堂的时候,林逸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沈一和白若雪的影子都没有。
下午课间,林逸终于鼓足勇气回头叫住沈一。
沈一正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翻着那本永远翻不完的旧小说,秋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摇晃。林逸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假装看操场上的篮球赛。
“你今天中午跟那个转校生说什么了?”
沈一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哪个转校生?”
“还能有哪个,白若雪。”
沈一偏过头看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你盯她盯得挺紧啊。”
“你别岔开话题。”
“没说什么。”沈一合上书,仰头想了想,“她就是问我食堂在哪。”
“然后呢?”
“我带她去了。”
“那你上午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沈一愣了一下,转过来看林逸,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什么表情?”
“你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变了。”
沈一微微一笑,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这么上心?放心,我不和你抢。”
林逸的脸“轰”地一下热了:“你在胡说什么!”
沈一已经退回去了,重新翻开书,语气轻飘飘的:“开个玩笑,你别想太多。”
“你能不能正经点...”
“上课了。”沈一用书拍了拍林逸的肩膀,便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
放学后,陈默果然又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林逸。
“补课,去自习室。”她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不容拒绝。
林逸认命地跟着她往自习室走,走到自习室门口,陈默推开门,脚步停了一下。林逸从她肩膀后面看过去,苏晓和周小雨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摊着各种习题卷子。
苏晓抬起头,看到林逸,笑了笑。
“这么巧。”她说。
陈默回头看了林逸一眼,林逸耸了耸肩。
四个人坐在自习室里,陈默坐林逸左边,苏晓坐对面,周小雨挨着苏晓。陈默讲数学题,苏晓做英语阅读,周小雨在整理语文笔记。林逸夹在中间,左耳是陈默清冷的嗓音,右耳是苏晓翻卷子的沙沙声,在开启感应后,后颈的刺痛持续不断。
“这道题用这个公式,你上节课又没听。”陈默的笔尖戳在他卷子上。
“我听了,听的全神贯注。”
“你听了就不会把辅助线画成这样。”陈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笔尖戳得越来越用力,“谁教的你把a点和b点连起来的?你告诉我你听了?”
苏晓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林逸瞪了她一眼,她低下头假装看英语,但嘴角还翘着。
“还有练习册的这个,”陈默翻到下一页,“和月考的倒数第二题同一个类型的题,我讲了三遍,你这么半天写了个‘解’字然后空着,什么意思?”
“虽然但是,那个字我写得挺工整的。”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苏晓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小雨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林逸坐在中间,后颈的刺痛一直在跳,耳朵根烧得厉害,索性先把系统关了。
天快黑的时候,补课终于结束了,四个人出了校门,陈默往右,林逸和苏晓、周小雨一起往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和这个青梅竹马一起放学回家了,虽说是三个人一起,他的余光向下,瞥见苏晓的脸红红的,同他一样无言,而苏晓旁边的周小雨还在说个不停。
“是啊,天气太冷了。”他在心里想着。
到了小区分开回家后,他回想今天一整天:有三次刺痛明显,分别是早上白若雪刚来时、中午吃饭时、放学补课时,结合反常情况,苏晓的可能性很高,但他不确定,他需要确认,系统说要肢体接触,他不能大庭广众下突然跑过去对苏晓动手动脚,那她大概会把他当成变态。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晓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半年前,内容是“抄抄作业”。
看来只有单独约她出来去学校以外的地方才能确认了,毕竟试错的代价他实在不想承担,只好慎之慎之再慎之,至于肢体接触来进行确认,到时找机会相机行事吧,总好过在学校。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发了一行字过去。
“我有个表妹要过生日了,我想周末去商场给她挑件礼物,你眼光好,能不能陪我去参考一下?”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像在擂鼓。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不行有事。”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标点,没有解释。林逸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又确认了一遍自己发的信,。表妹过生日,挑礼物,参考一下,没有任何越界的、奇怪的、让人不舒服的内容。
那她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
白天主动和他打招呼叫他去吃饭,坐他对面,笑得那么自然,放学后在自习室“偶遇”,笑着说“这么巧”,晚上他发一条再正常不过的信息,居然被秒拒了,林逸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来,打了个哆嗦。
“这女人是精神分裂吗。”
他刚嘀咕完,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五放学后,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等我,别告诉任何人,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林逸看着那行字,只感觉头昏脑胀,后颈一阵刺痛,这次系统是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