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不断地重组又裂开。
重伤的躯壳沐浴在月光之中。
劳尔一只脚踩着污秽，用长剑切割起了它的身躯。
直到它的身体被分成了数十块小块之后，她又拖着脚步走向马车吗，从车斗里找出一大堆小小的纸袋子，把污秽的尸体碎片装了起来。
劳尔和瞎了一只眼睛的克雷格把污秽的尸体分装完成后丢在地上，“小鬼，我们继续睡觉去了。一会你要是没死的话，把这些东西放进车斗，我们马上启程去望月镇。”
“这，这些是......”
“污秽如果不处理干净，会困扰一个人直到死亡。这就是为什么没多少人愿意接受处理污秽的委托。没有人想被一个地狱造物追杀一辈子。”
劳尔拍了拍手，“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相信我就是英雄王。因为我专门处理这些难缠的家伙。懂么？”
“我，我知道.....”
南野川喃喃道。
她见过这样的人。也知道这样的事。
地狱造物，是无数人的梦魇。这就是为什么人类愿意出大价钱不断雇佣冒险者去探查地狱裂隙，杀死出现的污秽。
但哪怕如此，有能力处理裂隙的冒险者也是寥寥无几。
无他，死亡率太高了。
当南野川还是英雄王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一个从战场归来的退役士兵，瑟缩在王都的下水道里。
那是她曾经带领的随行军队的一员。
曹沛经常和他说，叫他不要那么关心这群士兵。毕竟他们只是英雄冒险途中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已，就像——就像如果有一本冒险小说，这些士兵连数字都混不上。
每天都有无数士兵死去。被污秽杀死。病死。饿死。
南野川没必要记得这个士兵的模样，但他就是记得。
当他在王都偶遇他，他正每天靠迷幻草和酒精自我麻醉。
三十年前的一个晚上，他的整支军团一千人，遭遇了一只腐朽的污秽。
为了不影响南野川行进的进度，他们奉命守住裂隙，拦截涌出的污秽。
在那场没有被记载的战争中——在后世称为塔尔塔斯山脉征途的英雄王史诗里，无名的死亡之中他亲眼看着同伴变成尸水。
可是腐朽本身，甚至没有形体，更像是能够看到的瘟疫。
灰色的雾气笼罩战场，最后幸存逃离的士兵一部分被教廷以净化为由处死，另一部分躲了起来。
这件事，甚至连南野川都不知道。因为他没必要知道。他生来是为了成为英雄，而不是在乎这些小人物。
在南野川继续前行后，老兵躲藏在了王都，亲眼看着家人因为说不出他的下落而被教廷监禁。
却宁愿如此也不敢在家人面前露面。
只有他知道那天他见到的是什么。
也只有他才知道，那只幽灵一般，人类无法解释的污秽，终有一天会找上他。
然后如同夺走其他逃兵的生命那样，让他在痛苦中死去。
他告诉南野川，他想过去找他，乞求他的怜悯，希望英雄王能救救他和他的家人。
可那时南野川正在王都参加册封，准备再次上路，根本无暇管他。
“望月镇有个不小的驿站，据我所知，堪桑城定时出发的邮差车队刚刚抵达望月镇。”
劳尔从地上捡起一大堆干草，随便塞进了伤口里。
“我们要把这些污秽的尸体分别寄出去——我一般喜欢把它们寄到海岛十三国。”
“这样它们就算有什么奇怪的能力能够再次组装在一起或者干脆复活，也找不上我们的麻烦了。”
劳尔从口袋里掏出酒壶，大口灌了一口酒进去。
但无论喝多少酒，她的脸色苍白依旧。
“要是烈酒能让我有更强烈的感觉该多好啊。”
劳尔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南野川勉强坐起身。
很虚弱。
“我？难道看不出来吗？”劳尔哈哈大笑起来，眯着眼睛把沾满鲜血的手放在南野川的脸上，欣赏猩红的血液如同涂画一般在她的小脸上勾勒出复杂的图案。
“......尸鬼。你是尸鬼。”
“尸鬼？”
劳尔挑了挑眉毛，“这就是你的答案？那种低级的造物，可是连基础的智力都不太有。还是你觉得带着几个人——以及非人——假冒勇者赚钱，是个不需要脑子的工作？就像替伯爵工作的那群蠢货骑士？”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这样的......”
“你之后就会知道了。”
劳尔一口气把瓶子里的烈酒喝完。
南野川悄悄看向她的胸口，可是那些烈酒吞下去后没有从意思是喉管断口的地方流出来。
像是就这样神奇地消失在了劳尔的身体里。
这样的生物——如果还可以叫作生物的话——她从未见过。
“小鬼，过来帮我包扎。”
克雷格气喘吁吁地把剩下的污秽尸块也打包好，丢进了马车，“一会你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漏掉的尸块。”
见南野川没有反应，克雷格不耐烦地用爪子挠了挠树干，“愣着干嘛？没死就过来！”
南野川只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拖着重伤的身子走向满脸都是鲜血的克雷格。
哪怕她伤的也很重也好，也别无选择。
这只精瘦的鬣狗人坐在劳尔附近，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乱七八糟的烂肉。
“你的眼睛......”
“只是一只眼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克雷格耸了耸肩，“之后你会见到一个叫贝林的家伙。我的眼睛很快就会回来了。夫人的器官也是。”
贝林？就是那个炼金术师？
南野川皱了皱眉头。
突然之间，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闪过心头。
她试探性地问了句，“贝林，摩卡夫？”
“哦？你也知道贝林？哈！夫人，贝林看起来要倒大霉了，怎么随便什么冒险者都知道他的大名呢！”
贝林-摩卡夫。
南野川抿了抿嘴。
鲜艳的樱唇边流过一滴冷汗。
如果他们说的确实是同一个贝林的话。
这个人，是他在讨伐过程中亲手逮捕并且送入教廷的......
通缉犯。
炼金术师。
改造了一千个孩子的，世间最邪恶的存在。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贝林，就像一个传说。
终其一生，他，或者说，它，都只有一个目标。
猎杀新的英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