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女孩坐在树下，被吓得缩了起来，泣不成声。
“求求你们，别杀我，你不是英雄王吗？你的职责是拯救众生对不对......我，我是被他们绑架过来的......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可以做牛做马，我可以侍寝，虽然我只有十三岁，但我的床上功夫可好了......”
看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的，劳尔却在她面前蹲下，接着抓住了她的脖子。
然后凑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腐朽的气息......”她那灰色的瞳孔深邃地望进女孩的眼眸，“你是哪个派别的女巫？哈利卡尔派？堪桑派？这么浓厚的腐朽的气味，你不会是墓派的吧？噢，我可讨厌那群和地狱勾结，出卖灵魂的叛徒了......简直比老鼠还低贱呢。”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孩继续啜泣着，“我被绑架过来的，他们才是大骗子......我，我叫哈莉，我住在望月镇，我的爸爸是农夫......”
“好吧，好吧。”
劳尔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让你交钱保命的，现在看来你是不会主动把钱交出来的了。不过，如果你是墓派女巫，那交钱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还是会把你杀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英雄王吗？我，我还会唱英雄王的歌谣呢......”
女孩紧紧靠着树干，开始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
“英雄王，英雄王，伟大的英雄王。
在黄金色的阵法里降临世间，为世界带来希望。
他穿过荆棘，涉过湖泊，骑着飞龙在天际翱翔——
那些污秽，那些尸鬼，看到他便感到绝望......”
稚嫩的歌声回荡在荒原上，让人无法克制地生出恻隐之心。
“别杀她，好不好。”
南野川出声了。
她实在无法忍受了。
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她一路上杀死了多少污秽，又看着多少人类死在污秽的手中。
小女孩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颤抖的绝望与恐惧，让她想起来曾经在塔尔塔斯山脉遇见的一个牧羊女孩。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女孩被腐烂的羊尸包围着，瘫坐在地上，哭着向她伸出手。
求求你救救我，好心的先生......我的羊都死了，我回去会被主人打死的......
然后在她的眼前，被地狱裂隙里伸出的万千只黑色的手抓住，缓缓拖向地狱深渊。
她的尸体还在原地，刚才看见的，只是女孩的灵魂。
身为英雄王，她见到的死亡，是本应见到的两倍的次数。
肉体的死亡，然后是灵魂堕入地狱。
这是所有被污秽感染的人的结局。
而此时眼前的小女孩，让她无可避免地回想起了旅途中所见到的一切悲剧而绝望的死亡。
“你这蠢奴隶，真的该死啊......”
劳尔咧嘴，冰冷地转头看向南野川，一只手还掐着女孩的脖子。女孩的脸很快变成了猪肝色，开始喘不上气来了。
“你就算以前是个冒险者，估计也是那种最垃圾的冒险者吧。”
劳尔嘲讽道，“要么就是不解世事的公子哥，不然，你在野外早就死了。”
“充满毫无根据的怜悯之心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荒野里。”
“当你赌自己不愿意杀死的人是个无辜者的同时，你就在赌自己的命。”
“而一个觉得陌生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同等重要的人，本来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劳尔从腰间抽出了匕首，接着微微一笑，狠狠刺向了女孩。
女孩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匕首，黑色的液体从手掌被划开的伤口中流淌而出。
然后，劳尔的匕首被一点点地推开了。
一股混合着地狱香甜与腐烂的气味蔓延开来，和前一天晚上南野川命悬一线时从地狱裂隙里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股让人作呕的气味，任何从污秽手中幸存，或者曾经目睹过地狱裂隙打开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真是该死的......你根本不是英雄王，对么。”
女孩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沙哑，无辜的眼眸也逐渐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鲜红的裂隙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劳尔松手，任由匕首被女孩丢到一边，接着自己一个翻滚拉开了距离。
“吼吼，中大奖了，克雷格。”
劳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南野川觉得很奇怪。
在短短几天的接触下来，她大概已经摸清楚了劳尔的脾气。
在战斗之外，她就像一个优雅的贵妇人。如果不是那三条手臂，她只要穿上华贵一点的衣服，完全就是伯爵夫人的做派，哪怕混进南野川曾经出席的王都的宴席里也毫不突兀。
而在战斗时，她会抓紧一切机会喝酒，然后开始变得和精神病一样。
说很多的话，杀很多的人。
不惧重伤，不怕死亡。
如同技艺高超的行尸走肉一样战斗。
可是此时面对突然开始转化、散发出地狱气息的女孩，劳尔却依旧保持着平时优雅的姿态和语气，仿佛根本就没什么。
“克雷格，你的玩具到了哦。”劳尔说道。
“是啊，夫人。”克雷格舔了舔嘴唇，“我等小鬼的身体养好等了好久了......没想到快到望月镇了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女孩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声音掠过平原时无数走避不及的飞鸟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威力之大甚至让周围的植物都瞬间枯萎了。
墓派女巫。
和恶魔勾结的人类叛徒。
南野川拼命地想要退后。
那声嘶吼让她有一瞬间耳鸣不止，眼前的画面也变得灰蒙蒙一片。
如果换成普通人，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已经灵魂都被震碎了。
南野川艰难地爬起来，悄悄在胸前做了个精神防御的手势。
虽然不知道自己被塞进奴隶的身体后这些赐福还管不管用......
此时被马车挡住，劳尔和克雷格的注意力都在女孩身上，看不见她的动作。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她们发现，因此哪怕面对污秽，都没有使用赐福。
但经历过被污秽开膛破肚的痛苦，她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至少在和禹夏重逢之前不能就这样死在路上......以一个奴隶的身份死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