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南野川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拴着一条粗长的狗链。
周围的空气浑浊而散发着混杂着排泄物和呕吐物的恶臭。
和她一起被同一条链子拴住的，还有两只发呆的残疾哥布林。
她的前面放了一个狗盆，装着发出骚味的不明液体。
这显然是对她的特殊关照，因为哥布林一直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这碗液体看。
南野川昏昏沉沉地环视四周。
这座城市的轮廓，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最高的那座石头钟塔，逐渐在南野川的心中唤起了那些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回忆。
这是帝国边境最大的奴贸中心。
这座城的名字，是堪桑。
这是英雄王和他的追随者们，从地狱大军手下解放的第一座城市。
周围的旅人和市民曾经无不跪拜在英雄王的脚下，满怀感恩地表达着对他的无与伦比的谢意。
如今，她以一个最低贱的奴隶的身份回到了这片为她立起雕像的土地上。
“这只多少钱。”
“哦哦哦，客官，您可真是识货口牙。这可是最新的精灵，您瞅瞅，这个季节哪还有野生精灵口牙？这都是我们从精灵迁徙的路上抓来的月精灵！”
在嘈杂的环境里，这样的对话传入耳中。
为首的女人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中，一头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她的身上有三条手臂。
两只手正在和前面又矮又胖的蛤蟆人比划着，第三只手似乎和左臂是从同一个地方长出来的，正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大概是被地狱蔓延出来的瘟疫感染了的变异人。
这种人类南野川在经过废土上的村庄时见过不少。
不是所有人都和眼前的骑士一样只是多长了一条手臂。
更多的是畸形的，痛苦的，绝望的变异人。
在荒芜的农田间艰难移动，寻找还能吃的根茎。
“五十枚杜林，卖给我。”
“啥？五十枚杜林？您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嘛。这可是月精灵，就算被当成玩具玩坏了也至少值两百杜林啊！”
在女人身后，还有一只长了鬣狗头，身形充满爆炸力，手脚皆是兽形的鬣狗人。
仿佛是感知到了南野川的注视，她的圆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南野川的方向。
她背着一个几乎有人那么大的皮革背囊，腰间有一把短棍似的武器在皮裙下凸起。
那双眼睛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看的得南野川心里发毛。
这两个人要么是冒险者要么是佣兵，但其实二者没什么分别。
她从来没喜欢过冒险者。这群投机倒把，刀尖舔血的小人为了钱可以变得毫无人性。
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显然就是她最讨厌，最看不起的冒险者。
“您瞧，我在来堪桑的路上被地狱的大魔袭击了，车队大部分的货物都死了，但这只月精灵可是活得好好的呢！可坚强了！”
“大魔？我以为这一带的魔物已经被英雄王的军队肃清了。”被称为夫人的女骑士似乎不喜欢说话，但每次开口，那略微沙哑的嗓音会让南野川想起荒原里吹过的风。
“该死的英雄王，把地狱之主杀了之后不管不顾就这样走了！明明那些地狱魔物还在到处游荡啊！真是一点责任心也没有......呸！”蛤蟆人马上吐起了苦水，
“都说英雄王是个善良正直的少年，我呸！那个吊毛回城的时候一路不是叫领主上供美少女侍寝就是要钱，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还和那些女队友开银趴！简直是人渣败类！”
“算了，您瞅瞅，多么漂亮的银色长发，多么小巧的胸脯，多么美丽的琥珀色眼睛，这一看就是最上等的萝莉精灵嘛。一百杜林！”
“其实我去买些兽人也一样，就是要麻烦我的炼金术师随从晚上给她喂点药罢了。”夫人说道。
“喂药？您买奴隶是为了......？”
“我的兽人随从的发晴期到了。”骑士指了指鬣狗人，“据我所知，月精灵只要在晚上汲取月光的魔力就可以修复灵魂和身体。所以给她当成用不坏的奴隶发泄倒是不错。”
“真的不行哪，客官，我发誓，我这一路上甚至没碰过这只月精灵！我忍得可辛苦了，您瞧，多么紧致的皮肤，多么细嫩的腰肢，根本就是顶尖名器嘛。”蛤蟆人坚持道。
“来，站起来，360度转一圈。”
“我叫你站起来，混蛋！”
蛤蟆人猛地一拉手里的狗链。
巨大的拉力让南野川的小脸涨得通红，险些窒息。
她大声咳嗽起来，无比屈辱地站在了客人面前。
肤白纤瘦，伤痕累累的小女孩。
鬣狗人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的身躯发出粗重的喘息。
“克雷格，她的身子会不会太瘦弱了。当挂件用都会散架的感觉。”夫人打量了南野川两眼。
“月精灵只要不是及时死亡就会自行疗伤的，夫人。”
“不对。”
夫人人忽然一把抓住了南野川的手腕。
她猛地踉跄了一下，失去平衡摔进了夫人的怀中。
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纤腰，她实在太娇小了，仿佛嵌进了夫人的身躯一般。
老旧皮革，金属和鲜血的气味。
......还有极其浓烈的酒味。
哪怕扶着她，夫人的第三只手还是没有离开剑柄。
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佣兵。
离得很近，当南野川抬头，看到的是半张带着浅短疤痕的绝美的面庞。
灰色的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风暴。
“喂，你这低贱的精灵别把你身上的大便弄到夫人身上口牙！”
蛤蟆人一把将她往后扯去。南野川啪唧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滩她自己尿出来的水坑里。
“她的手腕上有一枚德鲁伊的符文。”夫人冷哼一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月精灵怎会卖不出去，甚至没有得体的衣服来彰显她的珍贵。”
“这只月精灵，只是一具躯壳罢了，除了身体自带的月精灵天赋，根本做不到月精灵的任何事。”
骑士冷笑了一声，“五十杜林卖给我，不然你就等着她烂在手上吧。”
空气安静了一会。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