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
清亮的喊声在站台回响。
“你…你都还没上小学，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糟了。
满心只想着向小叶告白，我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幼儿园小孩的模样。
“我…！妈……妈妈！！”
我惴惴不安地抬头，本以为母亲一定会眉头紧锁，像往常一样生气。
可是。
“……哎？”
眼前的人，并不是我记忆里的母亲。
肌肤紧致，黑发富有光泽。站在这里的，是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后半、年轻得惊人的妈妈。
“我靠…妈、妈妈……好年轻！！”
话音刚落，我才反应过来说漏嘴了。
我一直以为还是现实里母亲的模样，见到这般年轻的她，不由得说出了真心话。
要挨骂了。
我做好心理准备，闭上双眼。
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降临。
我悄悄睁开眼，母亲不知为何眉眼舒展，看起来很开心。
“哎哟，在幼儿园还学到了哄女孩子开心的话了？”
她抬手掩住嘴角，轻轻笑出声。
意料之外的回应，让我愣在原地。
而就在这时，突然想起什么——
“啊……糟了！！”
“怎、怎么了，小夏！？”
妈妈慌忙蹲下身，担忧地凑近看我的脸。
“我、我忘记问老师……她要去的新幼儿园，还有她家的地址了……”
话一出口，我几乎要腿软跪倒。
就算这只是一场梦也好。哪怕身在梦里，我也想知道她去往何方。
几十年来，我一直为没能问到这些信息而悔恨。
母亲轻轻把手放在垂头丧气的我的头顶。
接着，她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递过来一张纸。
“猜猜这张纸上写了什么？”
白净的纸上，写着工整的字迹。
“是叶秋灵老师接下来要去的幼儿园名字，还有老师家的地址哦。”
妈妈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早就打听好了。”
——这人简直像天使。
我不由得抬头望着母亲。
年轻时候的妈妈，远比我想象的可靠。
………
哐当、哐当。
火车缓缓开动。
叶秋灵靠在车窗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小叶！等我长大，嫁给我吧！！”
方才那个喊声，还萦绕在耳畔。
每次回想起来，脸颊都阵阵发烫……
“……真是的，这家伙。”
一抹笑意不自觉溢上嘴角。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说那样的话，着实吓了一跳。
但是——心里很开心。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告白。
尽管对方只是个小小的幼儿园孩童。
即便如此，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因为那个孩子，是我的——小天使。
想到这，不由得脑海里涌起一阵难忘的回忆。
刚入职的第一家幼儿园。
一切都是第一次，远比教育实习辛苦百倍。每天不断犯错、情绪低落，却还要强撑着露出笑容。
某个暑假，园长叫我去办公室，我看见一个小男孩和妈妈坐在一起。
他神情不安，紧紧攥着妈妈的手。
就是这个下学期要转来的孩子。
“真可怜啊……”
陌生的城镇、陌生的幼儿园、陌生的伙伴。
小小的肩膀上，承载着多么沉重的不安。
一念及此，奇妙地，我心中的委屈一扫而空。
我想让这个孩子展露笑容。
我想要安抚他，让他安心。
我必须坚强起来。
是他给了我这份力量。
于是我在心底，悄悄叫他“小天使”。
而这位小天使，在离别的最后一刻鼓起勇气，向我求婚。
心底一片温热。
“……真的好开心啊。”
窗外流动的景色渐渐模糊。
从未想过，不能再见会如此寂寞。
我已经把写有地址的纸条交给了他妈妈。
现在的他还看不懂上面的字。
但等他上小学，好好学习，认识汉字之后——
等到有一天他能读懂的时候。
他会不会，来找我？
……不，等到那时，他大概早就把我忘掉了。
即便如此。
“如果能来的话，那该多好啊……”
叶秋灵低声呢喃，将额头靠在车窗上。
“真希望，还有机会再见啊……”
